即使远离沙漠，雨林的夏季依旧热的难熬，整个须弥城仿佛生病了般发着烧。

对于体力劳动者而言，这样的高温通常意味着脱水、中暑、热射病，而对于学者这群脑力劳动者而言，这天气往往是加注在瓶颈、死线、腰肌劳损和论文通过率之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显然，无论是□□残疾还是精神残疾，在须弥长大的人总得选一项——而这并不是一道单选题。

直到晚上，太阳彻底下山，这种热度才退去了一些，让过热的体细胞和脑细胞降降温，松口气。

兰巴德酒馆就成了纳凉的好去处之一。

环境优雅，开设在上层区附近，又供应酒精，虽然有一定价格门槛，但不会像大巴扎、奥摩斯港的廉价酒馆那样不得不和浑身是汗、只会动拳头的肌肉佣兵们混在一起，这里一直以来都是学者们聚餐的不二地点。

纳伊和羽土名到达时，酒馆内几乎客满。

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一对空着的席位，屁股刚沾上椅垫，羽土名就热切的打开了话匣。

“这段时间简直太可怕了！你知道吗？那群傻逼因为预算会通不过，非得要搞什么管理改革来预支下一年度的行政资金，开了个屁用没有的居民投诉箱，结果投诉意见全都丢到我头上来处理。”

纳伊知道他口中的‘傻逼’指的是六贤者。

她回忆着羽土名说的内容。“那个说是为了增加民众反馈、利好沙漠的项目？我记得是为了更好的收集民间对沙漠的补助意见做出的安排吧，不是说还因此扩招了几百个岗位增加教令院就业率吗？”

羽土名冷笑了一声，食指向上，“那群家伙的小蜜就不止几百个。雇了一堆屁事不干只会涂粉底的翘屁男大胸女塞进一个办公室里，你难道还期望那群人能解决什么问题吗？能看懂信上写的是什么就不错了。”

“……”

“妙论派还为此特别新修了一栋办公楼装人。几亿摩拉的建设款，外包设计院一千万，外包工地一千万，采购的建材是行政部仓库里堆了几十年的老家伙，供应商一查全都是辛格亲属，三个月建出来的房子也不需要通过风纪官的安全检查，财务部一进一出一平账，摩拉就这么花完了。”

“再说这个没用的投诉箱，民众投诉有什么用处？他们知道怎么贪污几个亿吗？顶多就是孩子偷玩虚空游戏抱怨社会，或者下水道堵了要教令院派人修……整个计划就是那群贤者要找借口透支预算顺便给平民一个发泄口而已，烂还是一样烂，被蒙在鼓里的傻逼还意识不到烂在哪。”

纳伊不禁叹了口气。

提瓦特的多样性就在于此。哪怕每个国家的政治都烂到根子里，但各国的做法还不尽相同，总能给你创点新。

“而且最近还要搞学院庆典，活动安排要管，特邀宾客也要管，我还要帮忙写发言稿、和沙漠那帮野蛮人打交道……行政事务办公室的活真不是人干的……”

纳伊按两人惯例向服务员点了一杯柠檬酒，又点了一壶咸奶茶。“辛苦了，你们是所有基础部门的领导，什么都得管。往好处想，你们至少不用管风纪，工资也高，多劳多得。”

风纪官办公室和书记官办公室是唯二两个不在行政事务办公室管辖范围的部门，前者是为了保证风纪官的独立性，后者则是管了也没意义，基本被忽略了。

——做艾尔海森的上司约等于没有艾尔海森这个下属，除非辛格想不开非得浪费生命和口水去和知论派天才打一场永远分不出输赢的辩论赛。

“也就只有钱多这点好处了，这次学院争霸赛我们还被要求强制加班，我原本还想和你一起逛逛呢……”

羽土名仿佛一棵焉了的白菜，他惨兮兮的把脸贴在桌上，任由白色的卷发随意落下。

“这么忙吗？”

“是啊，这次教令院也不知道抽什么风，非得把地点定到沙漠的遗迹搞探索比赛。”羽土名没好气道。“拜他们拍脑袋的决定所赐，我光是和那群部族沟通就用了好久。”

“沙漠……？”纳伊微微皱眉。“为什么要到那么偏僻的地方去？”

沙漠的土地面积大、地形复杂、环境严苛，未开化区域远远比雨林多得多。雨林中像降诸魔山这类地势险峻的区域至少还会配置巡林官定期巡逻，沙漠虽然名义上也在教令院的管辖之下，但基本可以认为是一片无法地区。

很多时候，即使是大风纪官也不能保证百分百抓住逃进沙漠的犯人，更不用说监管手段。只有几个靠近防沙壁附近的边陲村落，才会有村子自发选出‘守护者’一类的人作为警备力量。

那广袤的流沙地，对于教令院而言，是个天然的囚牢。而对于学者们而言，被流放进入了沙漠，约等于走向了死亡。

而现在，他们却打算在这个放任不管了数百年的地方举办学院争霸赛。

“学院争霸赛的选拔人员都是教令院的人才，至少都是有名有望的优秀苗子。正常来说，为了保障选手的安全性和比赛流程的管控方便，不应该把场地设置在雨林内吗？”

羽土名一摊手。“谁知道，搞不懂上头的想法啊。像辛格的儿子就是这次素论派代表，今天下午那个达达利亚，就是他从至冬给他儿子找的保镖。”

就等着你说这个呢。“他是谁啊？为什么辛格会找一个至冬人当保镖？”

“啊……嗐，算了，我也不瞒你。”羽土名思索了一会儿，像是放弃了糊弄的念头。“我有个哥哥在至冬工作，那个达达利亚是我哥的上司的熟人，人又有些离经叛道，不喜欢在本土呆着，喜欢满世界到处跑的工作，他就让我帮忙照顾一下……正好辛格也缺个打下手的……”

说到最后，他也不好意思再张口，给了纳伊一个‘你懂得’的表情。

“哦。”纳伊凉凉的看了他一眼。“所以那个达达利亚也是填充那栋三个月高危楼、占掉教令院工作岗位的几百分之一。”

顿了顿，纳伊想起刚才羽土名的描述，表情逐渐吃瓜。“……你的男小蜜？”

回忆一下达达利亚的外貌，平心而论，撇开偏见，他其实长得也不赖，身材也可以。当男小蜜的基本盘还是有的。

“怎么可能！绝对不是！”羽土名不禁抬高音量奋力否定。“我的性向是很普通的异性恋好吗！他不……我怎么可能喜欢那种家伙！”

他很快从纳伊的表情里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分贝太高，有些尴尬的看了一眼四周，压低音量。“别开我玩笑了，其实我也很难办的啊。我哥非要我想办法把人塞进学院，不然他工作也要跟着受影响，但我哪有这人脉啊，就……”

——就利用这次学院庆典需要人手的机会，想办法给人牵线搭桥拉进来了吗。

嗯……至少逻辑上没有讲不通的地方。

服务生端上柠檬酒和咸奶茶，羽土名很是顺手的拎起茶壶给自己和纳伊各倒了一杯。“不过，他之前迷路到书记官办公室时，没做什么失礼的事吧？”

他表情严肃。“虽说是我哥的上司的熟人，但他要是敢做什么……额，我明面上大概动不了他，但我可以偷偷帮你报复回来！我帮你给他下泻药！穿小鞋！”

纳伊失笑摆了摆手。“没事，他只是来问路而已。不说这个了。对了，我正好有个新课题想要研究，之前那篇毕业论文申请到的奖金也发下来了，奖金也应该分你一半。”

虽然学派不同，但纳伊和羽土名几乎是研究室里的固定合作队伍，从应付了事的学术垃圾到根据兴趣尝试的实现热门动画召唤王卡面投影系统的可能性报告，两个人时常在实验室一同埋头撰写了无数文章。

而纳伊用于毕业的那片论文也是如此。包括她现在使用的元素歼灭炮，元素集中反应炉的原理部分虽然是出自素论派的知识由纳伊独立完成，但炮身整体结构和外观的设计、以及后续的轻量化调整，都是羽土名帮忙改良的。

但对此，羽土名似乎并没有多开心。“不必了，我记得就得了个创新奖吧？奖金也就二十万摩拉。真是，你写的那篇文章的价值绝对不止一个创新奖，侮辱人也要有个限度……。”

[果然，无论过去多少年，教令院都是一群蠢得无可救药的乌合之众]

虽然羽土名没有发声，但纳伊似乎能听到他正这么小声咒骂着。

但很快，羽土名就恢复了状态。“而且，你不是还背着房贷吗？你比我更需要钱吧。”

“……”纳伊抿了口奶茶。“不是钱和奖励的问题。”

“欸？”

“居勒什一开始就告诉我这篇论文会被垫在创新奖里，所以我本来就没有抱太多希望。我也不准备依靠教令院来评判我的研究成果的价值，他们的结论受到的影响因素太多，没有太大的参考意义。”

纳伊抱着杯子，平静的看着羽土名。“对我而言，最重要的是，这是我和你完成的研究，我想和你庆祝它。”

“……”

“教令院愿意出二十万以资鼓励，我觉得也没必要吝啬，去哪里庆祝一下，顺便也跟你说说在稻妻发生的事和接下来我想做的新课题。这次能平安从稻妻回来还多亏了这个发明。”

羽土名表情终于缓和了些许。“……听起来好像它发挥的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