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大晋几百年来最勤政的皇帝是谁,赵权必然当选榜首。
若说在位期间对外战争最频繁的皇帝是谁,赵权也预订了一个席位。
大晋历代以来,多是抵御外敌,主动扩张的少,偏赵权反其道而行之。
仅仅六年,燕国遣使来晋求和次数多达五十次,成功次数却寥寥无几。
又是一次燕使来朝,京城繁华更甚当年。
启政殿中,年轻的皇帝一袭黑金龙袍,端坐在龙椅上,威严的帝王之气尽显。
表情平静却不怒自威,一双丹凤眼无波无澜,就这么一寸寸地扫视全场。
燕使恭敬致礼,开始介绍自己带来的礼品。
随后又道,“听闻陛下六宫无妃,我朝皇帝特地献上位绝色美人,以表诚意。”
燕使拍了拍手,旋即一个穿着红色舞裙、以纱覆面的舞姬走了过来。
脚腕上的铃铛随着动作一步一响。
百官纷纷侧目,表情不一。
“庭生见过大晋皇帝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音婉转缠绵,每一个音调都落在了赵权想不到的位置。
只是,这分明是个男人。
望着舞姬,赵权不由皱眉。
“荒唐!”
太傅一甩官袖,握着笏板站了出来,朝上位施以一礼后,指着舞姬对燕使骂道,“身为男儿却作如此打扮,你燕国民风开放也就罢了,入我大晋后竟还敢站在朝堂上污了陛下的眼,是何居心?!”
赵权欣慰的看了眼太傅。
燕使却捋着胡子反驳道:“此乃我朝皇帝特地为大晋皇帝寻来的宝贝,可是有十足的诚意,大人为何不先问问陛下喜不喜欢,反倒是先骂我们荒唐?”
赵权听笑了,太傅正要还嘴,赵权抬手示意他先别激动,然后饶有兴趣问,“不知是何绝色,也让朕瞧瞧。”
闻言,燕使志在必得般吩咐舞姬摘下面纱,露出真容。
此人一张脸雌雄莫辨,少了几分男子的英气,反倒多添了几分完全不需要的柔,偏偏五官立体,是燕国人最典型的特征。
如此一混合,反而失了美感。
但扔在大街上也足以令人侧目。
赵权:“把面纱戴上吧。”
舞姬庭生满眼震惊,似乎是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你说什么?把面纱戴上?为什么!”
刘御史凉凉反问:“这是什么意思?对我朝皇帝的吩咐不满吗?”
燕使迅速反应过来,不待赵权开口,主动致歉,“真是万分抱歉,庭生不懂规矩,冒犯了陛下,我这就让他离开,免得扰了陛下心情。”
庭生悻悻的戴上面纱,伴着铃铛声离开了启政殿。
经这一出胡闹,燕使也没有什么脸面继续留在这儿,匆匆说完所有客套话,便又匆匆离开。
下朝后,赵权回了书房批奏折,却来了个不速之客。
他的亲舅舅、现任护国公徐斌。
赵权起身招待他入坐,又问了几句客套话,徐斌却一直不步入正题。
片刻后,赵权一饮杯中清茶,径直问道,“舅舅今日来此绝非是要尝尝这茶如何,不知可有何要问朕的?”
“听说大军即将班师回朝,陛下怎么不想继续征服燕国了?”
徐斌是个急性子,说话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就问了出来。
赵权略微思考,回答:“郑伟正他们把赫连迟除掉了,燕国已无可再战之将,加之我朝连年征战,国力也已受损,不可再继续打下去了。”
他说:“舅舅在军事上比朕了解透彻些,现在怎么糊涂了?”
“你说的有道理,是我狭隘了。”徐斌很实在的承认错误,轻叹口气,“我也老了。”
赵权微笑安慰:“舅舅这说的是哪里话,五年前若非舅舅肯出山,朕又何以得见今日之盛世?”
六年前,他被恨意裹挟着,一心要灭了燕国,可手中又无良将,只得重演前世计谋,又去护国公府卖了回惨,掉了几滴眼泪。
与前世不同,护国公府答应的十分爽快,甚至未曾为难他半句。
前年外祖与世长辞,徐斌袭了爵位便从战场上退了下来,带着徐郁青定居京城。
“舅公舅公,陪我一起去捉蚂蚱好不好?”
稚嫩的童声打破悲叹,一个紫色的奶团子闯进来,下一秒就抱住了徐斌的腿,摇晃着两条小胳膊。
紫团子撒娇似的蹭了蹭他,眨巴着大眼睛,抱怨道,“舅舅一点都不会玩儿,半天一个蚂蚱都没有抓到!”
徐郁青原本是鬼鬼祟祟的出现,听到这话当即喊冤,“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让他自己偏要大点儿的,要大的也就算了,把我捉的其它的全放了又是几个意思?”
“权表哥你可要为我作主!”徐郁青哭天喊地,据理力争。
紫团子皱着小脸,抱着徐斌不撒手,“我不要舅舅了,我要舅公陪我玩!”
“谁稀罕和你一起!”徐郁青拍拍衣袍上的灰尘,抬着下巴嫌弃道,“就知道耍赖,幼稚鬼!”
赵权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活宝,不由地和徐斌对视一眼,无奈耸肩道,“舅舅,慕许就拜托你先看着了,朕实在是抽不开身去管他。”
“行。”徐斌爽快答应,把赵慕许抱起让他坐在自己肩上,“舅公带你出去玩儿,等有空闲,咱们再回明州去捉鱼好不好?”
“好!”赵慕许高兴的拍了拍手,还不忘损一句徐郁青,“不带舅舅回去!”
徐郁青气得跳脚,“小兔崽子,长本事了啊!”
徐斌被逗得忍不住哈哈大笑,托着赵慕许走了出去,独留徐郁青一个人生闷气。
“他才四岁,你生他什么气。”赵权缓缓提笔写下批语,安慰道,“明天让夫子教教他经书道理,免得再无法无天,可好?”
赵慕许是他前世的太子,是从宗室那里过继来的,毕竟是看着他长大,赵权还是有几分感情在。
“太好了!”
徐郁青听完顿时气消,“我看他怎么来求我带他去玩!”
“嗯。”
赵权继续翻开下一本奏书,语气平静,问:“你可想去礼部任职?”
徐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