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渊接过妆奁,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怎么没看到锁孔?”
“等等,你看这里,”荣千羽将妆奁翻过来,指着底部一块圆形凹陷说道,“钥匙说不定是个圆形的东西,上头可能还有些浮雕。”
“圆的东西......”烛渊从腰间扯下一枚玉佩,塞进了荣千羽手心,“这枚玉佩似乎是林夫人的贴身之物,几年前她特意托人送到了军营,林将军一直将其带在身上。”
荣千羽接过玉佩,将玉佩严丝合缝地卡入了妆奁底部的凹槽中,她用手指按住玉佩轻轻一转,只听咔哒一声,妆奁打开了。
妆奁中放着的不过是些女子用来梳妆的物件,但在最下层,荣千羽却翻出了一沓信笺。
那是林夫人的“自白书”,每一张信笺上头都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她无法说出口的秘事。
“我与海福结发多年,原以为足够了解他,可未曾想到,林家一朝得势,他竟完全变了个人。许是早些年生意不顺,平白受了不少白眼和刁难,这才让他心境发生了改变。罢了,若只是往府中抬几房小妾,我倒也不是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海福竟失手掐死了吕姨娘,他一脸慌乱地站在那里,盼着我给他出主意。我正在气头上,根本不愿管他的荒唐事,可他却说正房理应处理好后院的琐事,吕姨娘虽是孤女,但若是此事败露,只怕会影响儿子前程。何其可恶,他明知道,儿子是我唯一的软肋。”
“吕姨娘躺在那里,一直盯着我。我试图阖上她的眼睛,可她眼珠凸出得厉害,根本闭不上。于是我将她的眼睛剜了出来,等入夜后,才将她的尸首投入井中。那口井,不能再用了。”
“海福越发变本加厉,他不停地纳妾,并要求我在新妇进门前,将前一位姨娘处死。用他的话来说,失了宠爱的女子,连下人都不如,留在林府也只会白白增加府中的开支,还是死了干净。”
“府中的姨娘,无人活过半年。海福对人命变得麻木不仁,我又何尝不是如此?曾经,我感到悲哀、悔恨和恐惧,但如今,却只觉得痛快。”
“梦魇越来越严重,已经到了闭上眼就能看见她们的地步,可我明明把她们的眼珠子都挖了出来,为何她们还是用空洞洞的眼眶盯着我。”
“今日处理姨娘尸首时,被李嬷嬷撞见了,好在她是我的陪嫁丫鬟,定会谨言慎行。”
“本以为老爷年事已高难有子嗣,便早早地停了后院的汤药,可谁知丁姨娘竟怀上了孩子!她本就瘦小,等我发觉时,竟已有了七月的身孕。我可以容忍姨娘的存在,但不意味着我能容忍她肚子里头的孽种!”
“丁姨娘小产,滑下个成了型了男胎。她似乎知道是我害了她的孩子,自那日起便处处同我作对,更是使出浑身解数将海福哄得团团转,逼得我们夫妻离了心。海福竟连私库钥匙都给了她,他究竟明不明白私库里有些东西是见不得光的!”
“要索我的命就干脆些,何必夜夜入梦折磨我?我该死,但我不会自我了断,我要让她亲手杀了我,让她也试试我过的日子。”
“自白书”到这里便没了下文。
烛渊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病榻上昏睡的林老爷,最终低声骂了句:“自作自受。”
“林老爷强抢民女,林夫人草菅人命,这些事情不可能瞒过林府众多下人。至于丁姨娘,她应当就是现在的林夫人,按照纸上写的内容,很有可能林夫人已死于她手。受害者终成加害人,林府真是当得上一句全员恶人。”
烛渊道:“可我翻看了林将军收到的所有家书,并无一封提及林夫人身故,只说她回了娘家,不愿再回林府。”
“林老爷很有可能是为了掩盖爱妾杀死发妻的事实,”荣千羽摩挲着下巴,“所以,是林将军得知了母亲离家的真相,这才大发雷霆血洗了林府吗?”
“可现在你是林将军,你不可能血洗林府。不对,若是这样,故事的框架应该已经被打破了,为何一切还在继续?”荣千羽将妆奁放回原处,“我们应该去找大师兄聊聊。走吧,你走前面。”
烛渊点头,率先离开了北正房。
北正房不远处的凉亭中,林夫人与玉荷正候在那里等着林将军出来。北正房的门一开,林夫人便起身迎了上去。
林夫人还未开口,烛渊便抢先发难道:“姨娘就是这般照看父亲的?”
林夫人脸色一白,解释道:“是妾身照看不力。可妾身一人侍疾,府中又常有琐事分心,妾身绝非故意——”
“姨娘既没工夫照看父亲,便让下人来做。”
“......是。”林夫人又挤出一丝笑容问道,“少爷舟车劳顿,不如先用早膳?”
“不必。比起这个,姨娘就没有旁的事情要说?”
“妾身不明白少爷的意思。”
烛渊冷笑道:“听闻府中来了位客人,还是姨娘特意‘请’来的,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