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的“硬碰法”,自然不是真的让他们自己打自己。只是那边的情况,中原也不尽知悉,还是得派个人去探个底,攻其弱处,才能完胜。
至于这个人……
苍宿目光扫向四周,微蹙眉头,似乎无法下定论。他将问题抛回给谢束盈:“太子殿下不是最先发问的么,想必是已有人选了?”
谢束盈看着苍宿那“为国忧心”的模样,咬了咬后槽牙,并未立即回答。
看他是几个意思?他上朝那一嘴不过是为了叫谢愿下不来台,哪知苍宿躲在幕后,更别说什么人选了。
谢束盈不禁琢磨:苍宿来干嘛的?看热闹吗?
“臣去。”
正当谢束盈还在犹豫的时候,一旁的姜元眉大手一挥,“磨磨唧唧的,不早说了嘛,臣去会会他们。”
姜长盛跪着向前挪了几步,欲哭不哭的:“囡囡唉,爹……”
“死不了,爹,放你的心好了。”姜元眉拱手行礼,重新跪下,对谢愿道,“陛下,臣恳请陛下给臣这个忠君报国的机会!”
姜长盛悻悻作罢,怯缩地收回手来。
他这女儿,哪都好,就是爱和二殿下较劲。二殿下去的地方,姜元眉说什么也要跟去一回——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二殿下都避她如避瘟了,莫非她这女儿还不明白这其中的心思了吗?
姜元眉不搭理自己老爹,朝国师看了眼,弯下身道:“国师大人,你以为臣去如何?”
苍宿闻言,侧首过来,视线在姜元眉身上停留了一瞬,便投向她身后漠然跪着的谢安。
谢安察觉到苍宿的视线,眉眼一弯,几不可察地点了个头。
谢愿坐在台上,见姜长盛一副“吾命休矣”的惨状,没真敢就这样下决定:“父母爱女,只是姜将军,如今亓那已败,难道还有什么是需要我们忌惮的吗?”
姜长盛哑言,当即一拜:“臣惶恐。”
“那就让两位将军一同前往吧。”苍宿回道,“姜老将军在那浴血奋战,有经验。姜小将军潜入敌军,在外头也有个照应。”
“我爹?”“臣……臣愿往!”
姜元眉狐疑地看了两眼苍宿,没说什么,等着陛下回复。
谢愿认为此举可行,也不管他人是否有异,拍椅定下。
话音刚落,太皇太后骤然起身,从侧门离开。
台下官员一度震惊——自吕桦兰垂帘听政以来,从未中途离席过。如今走了,莫不成是愤怒?
谢愿从众人眼中看出了什么,心下松懈,本想就此退了朝会,一见此状,又忍不住坐着多聊聊。
这朝会硬是多拖了一刻才结束。
会后,苍宿站在原地,稍微拍了拍灰。
他的簪子断了,无法,便从袖子中摸出那根笔,把头发一卷一插,又束好原来的模样。
弄好,他借着理衣领的动作,又静待片刻。
不多时,太监迈着小碎步走来,请他去怡和宫。
那是谢愿的寝宫。
苍宿应了一声,跟着走去。
“国师,你怎会跟太皇太后待在一块?!”刚进门。谢愿就把茶盏摔在地上,气道,“你想来,怎么不和朕说一声呢?你说了,朕会不答应吗?”
顶好的茶盏四分五裂,刚沏好的茶水溅到了苍宿的鞋尖。
面前是一地碎片,苍宿抬眸看着谢愿装看不见的样子,没说什么,直接跪下。
尖锐的瓷片瞬间扎破他的膝盖,青衫染红,丝丝缕缕的血腥味漫上他的鼻腔。
“臣只是在做陛下交代的事而已。”虽然跪着,苍宿却没有显出朝廷之上那般虚弱的模样,他似是感受不到膝下裂开的伤口一般,面不改色道,“若臣提前说臣要上朝,太子殿下还会如此逼问陛下吗?”
谢愿噎了一下,狐疑道:“你是说……太子就是那叛国通敌之人?可你调查太子,非要与太皇太后扯上联系作甚?”
太子本就是和太皇太后一路的人,既要扳倒太子,何必绕到太皇太后那去?要是被太皇太后发现其中疑点,岂不功亏一篑?
苍宿也不说谢愿讲得对不对:“自然是因为太皇太后不止是太子一人的太皇太后。”
谢愿似懂非懂的,眼眸垂下,仿佛才注意到地上的碎屑一般。他让一旁站着的小太监来扶苍宿,道:“国师是准备对朕的大皇兄下手了吗?”
“……”苍宿起身,甩掉身上的残渣,他问,“陛下希望臣这么做吗?”
“朕想要的是皇兄,不是太子。”谢愿道,“别让朕的大皇兄落得和二皇兄一样的结果,其他的,你自己安排吧。”
苍宿作辑,旋即转身离去。
他脸上挂着的淡淡笑意自踏出门后就荡然无存,拍了拍身旁扶着他出来的小太监,低声道:“方才陛下所言,原封不动地报给四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