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都是各皇子间的明争暗斗牵连了他，而不是他去阻止过各个皇子间的明争暗斗。

谢安茅塞顿开，苍宿这句话仿佛给他下了一记定海神针，他心一下就安定了。

他只求夫子不要站在他的对立面，只要这样就行了。哪怕只是冷眼旁观，都是最好的结果了。

“堂兄选的人是错的，谢愿分明什么都干不好。”谢安抓紧了苍宿的衣服，咬着唇，磨了下后槽牙，道，“夫子，若非他多次随性而为，任人操控，屡次闯祸殃及夫子，学生断不会起这样的心思。学生原本担心夫子会反对，心始终惶惶然，不敢有过多举动。但夫子既心如明镜，明察秋毫，学生也不再行隐瞒。”他顿了顿，继续道。

“拿夫子试探三皇兄是学生出格，日后，学生也只求夫子切勿因学生受伤。假使学生遭遇不测，夫子也千万别掺和。那是学生自己选的路。”

方虚下了枚棋子，抓耳挠腮了半天，内心大叹又输了又输了。他眼见谢安这样割席，仿若下了死状的决绝，没忍住讽道：“得了吧，你还遭遇不测呢。主管事大人，这话换换拿去和三皇子说，他还容易感动些。”

谢安一腔热血被当街泼了盆冷水，不是很爽。他鼓起嘴来哼了一声：“师兄！我方才已经给你送过礼了！”

方虚：……

“前提是你最好有自己的党羽。”苍宿两边指了一下，然后揉了揉自己太阳穴，“你需得知，无论是臣子还是天子，想要在朝堂上有绝对的话语权的，一则占理，二则占势。臣子大多占理，天子大多占势，你欲往上走，就得丈量丈量自己手上的势究竟何时才能越过天子了。”

谢安点点头：“学生明白。只是……夫子认为太皇太后占了几分势呢？”

苍宿揉穴的动作停了下来，重新睁开眼睛。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笑：“这可不好说，通常觉得太皇太后有理的，都是太子党羽。你准备策反她吗？”

“不，”谢安摇摇头，笃定道，“是若我成帝，皇祖母必策反太子，拥护夫子。”

苍宿把谢安放在自己膝上的手拿下，起身活动了下肩膀。他走几步路，感觉腰还是酸的。

“……”今日还没去地府。

“至少当前，太皇太后还不是你应该考虑的‘势’。”苍宿走到桌边，看着桌上的追忆笔，鬼使神差想着的是君无生尤其喜欢扯他的头发，这回去前势必要把头发扎紧点。

他漫不经心地接到下半句话，“她是我该应付的人。”

谢安一噎，怔怔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怎么也不是滋味。

夫子好像对他并没多大信心。

而在另一旁方虚这边看看那边看看，发现两边都没法插话，已经无语到把脸瞥到窗外装瞎收棋盘了。

谢安道：“皇祖母听闻夫子要调查内鬼一事，托风满楼相告，有请夫子明日进宫一叙——避开陛下。”

啪嗒。

最后落进罐子的棋子与其他棋子相撞，歪了身子像内侧滑去。

这回方虚能插嘴了：“你不就是那个内鬼吗？！”

“不是。”谢安惊道，“近年风满楼一直在国内游走，与西北古城几乎没有过往来。我若是内鬼，怎可能让夫子受重伤？”

两人在这一惊一乍，那头的苍宿却取下了口中的发带，把头发编成麻花后又圈了起来，用发带在脑后缠成了一个团。

他一连打了好几个圈，打结时偏头一瞧，看见两双眼睛齐齐地望向自己。

“……”苍宿莫名生出一阵心虚。

“嗯，知道了。”他指尖卷起笔杆收进袖中，道，“没别的要问了？行，我有事要走，谢安，就不留你用膳了。”

谢安眨眨眼睛：“有什么事？伤不是还没好……”

话未说完，身为师兄的方虚终于觉醒了一点作为师兄的觉悟，当即捂住了谢安的嘴，语重心长道：“听师兄的，别过问师父的事。”

“……？”

“……”苍宿等了一会，看来确实没别的事了。他理了理衣服，也没管这两人的师门情深，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阵风卷过，厅堂里，方虚还在一本正经地警告谢安：“以后你也不许说摄政王的任何错处——不！你不能再提他了。”

“你有病吧？”谢安蹙着眉头，掰开方虚的手，“他都死了那么久了，我有事没事提他做什——唔唔！”

“你方才就提了！不许提！”方虚跟捂鸡崽似的死死抱住谢安，做贼似的望望四周，没见到苍宿的影子，才低声骂道，“那他妈是你逝去的师娘！师父最近好不容易缓过来了一点，你不要口出狂言把师父整自闭了！”

谢安霎时呆若木鸡，连呼吸都忘记怎么呼了，也学着爆粗口：“你他妈在口出什么狂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