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妥妥神经病么,什么事不能等着白日说?他又不是鬼,没有通宵达旦好几日的能力。
苍宿被逼无奈“醒”了过来,并钳住君无生的手把鬼踹了出去。
就连身边的黑小八都受到了强烈的冲击,反应极快地用前爪勾住苍宿肩两边的衣服,吊在半空惊慌地看着一根筋搭错了的鬼灵大人。
谁知大人被踹了一脚,却还没把筋踹正位,反而让他愈挫愈勇,隐了身形继续过来摸腰。
似云般轻柔的风慢悠悠地扫过衣带,擦着腰窝朝里探去。那枚方方正正的挂件在苍宿腹间停留半会,又想往下探。尖锐的角在他皮肤上划过,约莫过不了半会,便会留下一道嫩红的印记。
苍宿一下就炸了。
他只想在赶到豫江之前睡一个好觉,可惜君无生一直从中作梗。偏生这鬼隐了身形,他还抓不住。
他准备把枕头下的墨笔取出,赶紧画个驱鬼符了事。怎料君无生先一步止了他的动作,一只隐形的手铨住了苍宿的手腕,摁在被褥上。
苍宿:……
不知道是不是前日的话给君无生脑袋里灌了什么水,苍宿一面后悔自己那时候问出的愚蠢问题,一面勾勾手,让君无生把那印章放他手里。随后送了君无生一个“滚”字。
结果君无生不仅不滚,还将一手搭在他胸上,一脚压在他腿上,像是把他当做入眠的枕头一样。把人家黑小八都吓得跳到了地上,匪夷所思地窝在一个小角落聚精会神地看着好戏。
苍宿连骂了君无生好几代祖宗。
君无生不为所动,还像哄孩子似的拍拍苍宿的肩,声音附在耳边,小声催促:“再不睡就天亮了。”
苍宿:……
苍宿料定那夜他是睡不好了。于是干脆取出墨笔朝君无生刺去,又画好几道符,一人一鬼在榻上打到天亮。最后还是他一句“你整日穿一套衣裳,是不是从没洗过澡”把君无生攻得体无完肤。
可君无生就算收手,却依旧要把这东西放在苍宿身边,还夸大其词说有大用处,别怪他没提醒云云。苍宿被吵得心烦,到底还是收了。
君无生这么一说,苍宿脑海里瞬时浮现出当时的场景。他面露菜色,轻哼一声,随后回复:“是个法器,不过这东西不是陛下送的。”
他没明言这并不是谢愿给他的东西,可林鹤冬却猜测是,他准备套套话。与此同时,他内心想,君无生这时候给他这东西究竟又有什么想法了?
林鹤冬见苍宿衣衫遮住那物件,后知后觉地哦了声:“原来如此,想来是我眼花了。”
陶述盯着那片衣袖,他没怎么看清,只见着是个四四方方的小物件。于是他将视线移到林鹤冬身上,观其神色,试图听到点确切消息:“林大人看成什么了?”
林鹤冬本不予多答,润了润唇,还是将心中疑惑说出来了。
“哦,我只是之前似乎在大长公主那见过,可是,”他眼睛转了下,“大长公主不是已经……”死了吗。
“大长公主?”陶述疑道。他眉头轻蹙,似乎在隐忍着什么,“说来那个预言,大长公主一直很忌讳——”他突然一顿,想到苍宿还在场,这时候谈国运那事似乎不太好,于是把画笔丢进清水桶里洗,哗啦一声,破了这安静的氛围。“怪我说错话了,渡我别往心里去。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若非我之事,我断不会往心里去,若是我之事,我也不会推卸过错。”苍宿道,“各位直言无妨,当年之事,即便我有心化解,也无心出面。更不知大长公主是否受我牵连。”
林鹤冬一口气卡在喉间。他与陶述对了个眼神,等了半响,才回。
“大长公主,是国师府的信众。她一直以来对国师府说的话都是至信不疑的,可就因为如此,国师那未说完的预言,或许深深刺痛了大长公主的心……”
“我记得我并没有将话说完。”苍宿肯定道。
“对,但你也知情,有些事说出来是一回事,不说出来又是另一回事。而在那节骨眼上,半隐半现的话总归算不得是上上签。”陶述接道,“何况你预言后的下场是如此,惨烈。大长公主想当然地以为国师的预言为——”
那四个字他们到现在也不敢说,可他们心知肚明。
亡国之兆。
骤然安静的厅堂之中似乎在这四个字冒出时就盖上了一层厚重压抑的雾霾,叫人呼吸不得。
须夷,林鹤冬将话题掩去。
“国师要不留下,在我府上用膳?”他委婉地提醒,“这日头也到头顶之上了。”
官家之眼遍布全国啊。
苍宿回过神来,不失礼仪地笑了一下。他抬手作辑,将这饭局推辞过后,转身出府。
祝泌和方虚跟在身后,之前苍宿在厅堂内谈论的事他们都不知情,这会还在想豫江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呢。
等到了林鹤冬安排的客栈里,苍宿合了门,屋内只剩下他和君无生时。苍宿才把那挂件取下,敲在桌子上。
“你把这东西送我,就是要引我去见‘他’。”苍宿道,“怎么,耍我好玩是么?”
他险些还真以为这物件是君无生心念之物,若是不收会伤了这鬼的心,敢情这就是这鬼抛出来的一个引。
“你从哪看出我这意思了?”君无生眼眸扫下,落在了那印章上的“臣”字。隔了一会,才道。
“我只是想让你早日归京。”
“——当然,你若是曲解我的好意,我也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