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宿手指一转将笔调转方向,画了个符,打在君无生脸上。
这符没什么威力,痛感也就和被蚂蚁咬一下差不多。可打的位置不太对,把君无生的颜面打掉了。
君无生沉着气,顿了数息,咬了下牙:“你什么意思?”
而这时苍宿已经趁他恍惚之际脱手而出了,他一手撑在君无生胸膛上,从树一跃而下。回过头来收了笔:“你求人求得太理直气壮了,我不适应,就下来了。”
“……”君无生呵呵哈哈,摁了下自己胸口,也从树上跳下来。他弹走苍宿头上的树枝,“这有什么适应不适应的,不过是举止比平常多亲密了些。这寻常夫妻时不时还去榻上颠鸾倒凤几回呢,你我才到哪跟哪啊。”
苍宿停了脚步,警惕地看向君无生。
君无生一愣,并不觉得自己这话有什么出格的,还问:“有什么问题吗?”
“你真是……”苍宿神情有些复杂,“断袖?”
之前虽拿地府那一遭结亲开过玩笑,可苍宿并不以为君无生真把这个当回事。而现如今,怎么君无生提起的次数比他还多?
君无生失神数息,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片刻后,他回道:“你若是个女人,我便不是断袖了。”
“……神经。”苍宿摆袖而去。
君无生却还愣在原地,看着苍宿仓皇而去的背影,他反倒盘腿坐下来认真思考自己的一言一行。
其实苍宿那个问题他回答不上来。
他生前一直按部就班地活着,看男人瞧女人都没什么兴趣,听闻别人有龙阳之好也不过是挑挑眉了事,未曾放在自己身上设想过。
就算是死后也被繁复事务拖拽而抽不开身,更无暇顾及男婚女嫁——连壳都没了,来地府不就是等着投胎么,情感过甚怎好投胎?地府常有阳间未断红线之鬼与其他鬼婚配,结果因阴阳二婚街上吵架等繁琐事务,君无生更是见一眼都烦。
可如今谈论起这事来,他怎么就不和从前一样心烦了呢?
君无生跳到屋檐上,一边指挥无常寺抓鬼灵一边看着苍宿在人群之中施咒对敌。血花飞溅,苍宿嫌弃地蹙起眉头,避开血迹。
他百无聊赖地撑着头,旋即反应过来了什么,看着自己的手。
手臂上的伤已经彻底好了,就是衣服上撕开的口子没法缝合。但这并不妨碍君无生透过这只手想事情。
这手好像占过苍宿不少便宜。
他又把视线从自己的手上移开,停在苍宿身上。见到玄九晚和苍宿合力杀完敌后,仗义地往苍宿肩上一拍,被苍宿不着痕迹地避过,他内心扬起了一股火。
这火燃烧着他的心肺,并不比皮肉灼烧轻松。
君无生“噌”地一下站起身来,凝着眉头回忆。
苍宿似乎最开始时是不喜人触碰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竟然对他没有限制了?君无生想。
苍宿问他这话的意思,莫非他自己就是断袖?
君无生又坐下来,回忆之前种种,苦思不得其解。若是此时他是个活人,恐怕头发都得白上几根。
他狠狠咬着自己的唇肉,之前碰过苍宿的手却不知不觉移到了嘴边。嘴唇触手的一刹那,君无生油然而生出一个想法。
这战打了一夜,东方的曙光升起,将寒灵观一地狼藉照了个现形。
玄九晚还在疑虑:“国师在哪?我天,我没将他误杀吧?”
“没有。”苍宿拿衣袖擦去自己脸上的血,瞥了一眼,吐出一口浊气。“国师已经走了。”
“什么?!”玄九晚大为震惊。他把大刀扛在肩上,半是惋惜半是责备,“这走得也太快了吧,不打算瞧瞧他的救命恩人姓甚名谁吗?”
“他知道你是谁。”苍宿打断玄九晚,远眺山林,回道,“他说,大恩不言谢,如若能归京,不会把罪推到玄门一派上的。”
“可国师不是才被赶出来了么?”玄九晚疑道。
乌当涵理解了苍宿的意思,给晕头转向的玄九晚踩了一脚:“寒灵观被毁,出头的便是玄门,他们后头的势力岂会放过你?国师的意思是他会把这场‘意外’说成你们玄门的英勇作为,懂了吗?”
玄门作为板上钉钉的出战方,被动担罪是无可厚非的。可要是他们事出有因,这性质可就变了——寒灵观先行对国师起异心,意图暗杀,是玄门挺身而出,救国师于水火之中。
若将这样一席话报给陛下,那玄门也不会遭世人诟病了。
可这样的话,就缺少了关键一环。
“但国师回不去啊。”玄九晚喜悦半瞬,又懊恼道,“光我将此事上报肯定没用,必须得国师亲口说明才有用。”
乌当涵:“……”
苍宿喟叹一声:“国师与陛下之间的隔阂必然要消去的,少了只‘信鸽’罢了。”
太皇太后既拿寒灵观暗杀一事威慑谢愿,就得接受被反拿一军的后果。
玄九晚一喜:“我去让王运从中打点!”
乌当涵懈了口气,笑着对玄九晚说道:“我陪你去。”
苍宿会心一笑,率先离开了。
落日时分,两队启程,以寒灵观为界,驶向不同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