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人端坐着，阿比离他还有几步的距离，应当是可以被看到的，阿比伸出手晃了晃，那人没有反应。

阿比又走近了些，抬起手来摆了摆，巨人坐着，阿比也才将将到他胸前。

可能是摆手时带起了一点风，巨人低头道：“莫兰，别闹了。”动作间，阴影从脸上褪去，露出空荡荡的眼眶。

莫兰是谁？

巨人精准地握住阿比的手掌，他的手能把阿比的手完全包住，透出的凉意渗进骨头缝里，像寒潮一样。阿比打了个寒颤，这人明明看不见，却好像什么都知道似的。

“马上要开始了，我会让他们把手臂还给你。”巨人说道。

他站起身，把阿比携在怀里飞了出去，四周的星火连成一条线。

我不是莫兰，阿比心想，这地方像做梦一样古怪。

“别害怕。”巨人说。

连线的星火逐渐被一片熊熊烈火所取代，这人停了下来，停在一个空旷的场地上。前方是一个石头垒成的祭坛，被五根石柱高高地支起。祭坛上跪着一群人，周边燃着火焰。

有些人的衣服上绣着字，如同阿比领到的那件。骑着白鹤的仙君也在上面，他跪在最边缘，垂着头，阿比一眼就认了出来，因为他的头发上缀着一根飘带，在仙鹤的背上随风而动，此时飘带无力地耷拉在他的肩头。

“王。”祭坛之下的人在两端整齐的排列着，见到巨人到来纷纷下跪。

“起来。”他说，“今日只有罪人下跪。”

众人起身，鸦雀无声。

“今日便用你们祭骨，还莫兰身躯完整。”巨人大手一挥，周围的火都聚集到了中心，但是祭坛之上无人发出哀嚎，像被迷了心智，跪在那里一动不动，被烈火焚烧。

王霸不会在里面吧？阿比突然想到。

巨人浑身硬邦邦的，臂膀更是像鲨鱼的牙齿一样有力，他被这个巨人的胳膊牢牢地锁着，挣脱不开。

火烧着，四周却愈发的阴冷，随着轰隆一声巨响，祭坛连着那五根粗壮的柱子都塌了下去，从废墟中生出一根乌黑的长棍。巨人一抬手，那根棍子就跟被召唤了似的飞到他的手上，其余的尸骨被则被裂开的地面吞吃掉。

那乌黑的棍子外面是一层皮，裹在上面，泛着黑色漆光。

这火只烧血肉，不伤皮骨，就像阿比最开始拼凑的那具一样。

“莫兰。”巨人说。

难不成这玩意要当我的手臂？我才不要。

忽然阿比看到左侧整齐的队伍中走出了一个人，一双狡黠的眼睛看了过来，不正是那条人鱼？他的手上还拉着另外一个，像是被他挟持了，倔强地仰着头，一只胳膊缴在背后挣扎不开。

被挟持那人也是看得见的，而且只有一条胳膊。

阿比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被王霸挟持的那人。

好家伙，他十有八九是被王霸丢在路边的，真的莫兰在他手里。

巨人把阿比断臂处的裹布扯开，想要把这黑骨装上去，却被队伍中不安分的那位打搅了。阿比心道不好，果然巨人下一刻就掐住阿比的脖子说：“你不是莫兰。”

阿比被石头似的五指紧紧的卡住脖子，心里暗骂狗贼，这一个两个都爱掐人脖子，也不知道人长脖子干什么用，细溜溜的一条生来不就是让人卡的吗？

阿比笃定这一切都是王霸搞得鬼。

此时，王霸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两步，手里还提着另一个独臂侠，佯装惊讶道：“你叫莫兰？”

那莫兰好像刚能发声，朝着这边大喊道：“王。”刚要说些什么随即又被封住了声音。

巨人顺着声音看了过去，眯着的眼睛牢牢锁定在王霸身上，怒道：“你是何人？使计骗我？”

王霸笑道：“无名氏，不值一提。”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看向那截黑色骨头，是何用意一目了然。

察觉莫兰被王霸挟持着，巨人出奇愤怒，阿比在他的手上感觉到了刺骨的凉意，比方才更甚，但是掐着阿比脖子的手却松了些，像是有所忌惮。

阿比在想自己要不要变成鱼溜走，但是这里又没有水，变成鱼后更加方便被一脚踩死。以为自己遇见了救星，结果是个要命的，阿比恨不得把王霸的尾巴一口咬断。

“王。”不知是因为强行冲破噤声的束缚，还是被掐伤了喉咙，阿比的声音嘶哑难辨。

“我是莫兰。”他说。

王霸手上那人听见后恨不得冲上来把阿比撕了。

“障眼法。”阿比又艰难地说了三个字。

巨人将信将疑地将手又松开一些，他的眼睛不能视物，不知是通过何种方式感知到的。随着祭坛的倒塌，火焰的消失，光线又暗了下来，四周的幽幽星火恢复了光亮。

巨人摸了摸阿比身上的布，确实是熟悉的那条，但是身上的触感不对，他把阿比拿起来闻了闻，又皱起了眉头。

王霸一言不发地在一旁看这处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