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国，海岛行宫区。

翻新后的隧道内壁每隔五米就有一条弧形光带，整条隧道被照得比白昼还亮，亮到几乎看不到任何阴影的存在。

越夏驱车在隧道内低速行驶，有种穿越时空的错觉。

她恍惚一瞬，觉得距离她刚刚进入模拟舱，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她把车停在了隧道口。

前方不远处，那时她开车撞烂的护栏已经完好如初，甚至在原来的基础上又加设了一层防护网。

桥上宽阔无人的大路和不辨时间的多云天气很相配，太阳好像被蛇皮一样的云层包裹，尽管一直在努力发光发热，却还是被闷住了大半的功效。

越夏才发现，进到这个世界以来，她没遇到过一个讨厌的阴雨天。

而今天，好像是个例外。

圆桌密谈从晨光初现开始，直到夕阳渐落才结束，越夏觉得这一天里说的话比她长这么大说的还要多。

所以此刻的她正在大桥上享受难得的闲暇时光，她不紧不慢地下车舒展身体，做做深呼吸，最后索性走到大路中央盘腿而坐，一边摩挲着手上的戒指，一边望着天猜测：

谁会先来呢？

云层太厚了，厚到看不见星光，当然也看不见天上突然出现的闪行舰。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天地无事发生，越夏起身拍拍灰尘，开始向隧道内折返。

“还不现身，这是非要我自己开盒吗！”越夏朝漆黑的夜空大声喊话。

没人回应。

“林焰你个臭乌鸦！”

还是没人。

直到走进隧道内，越夏才终于看见了。

那人穿着一身白色的军官服，站得挺拔笔直，还冲她露出一副笑得没心没肺的样子。

“又搞什么鬼……”越夏嘟囔着，在离那人二十来米远的地方停下，把有点发烫的脸撇到了一边。

可那人却欢喜激动地喊着“夏儿！”，从大步流星到大步奔跑，跑到她跟前停下，捧起她的脸左看右看，好像要把她那双戴了假瞳片的黑色瞳仁看穿，最后终于长吁一口气把她抱了个满怀。

说来也有点奇怪，即使看对方奔向自己，即使被搂得呼吸困难，越夏也没有抗拒更没有说“别过来”，而是本能地张开双臂，把那个人也揽进了臂弯。

拥抱的触感既虚幻又真实。

越夏的手臂收得一紧再紧，直到听见一句弱弱的“我不能呼吸了……”她才把林焰松开，但挡住了他盖下来的吻。

手掌分隔开表情不同的两张脸，林焰依旧笑着，而越夏的神色却已经归于平静。

“攻占菲芒星啊……什么时候动身？”越夏问得轻松，目光好像陷在了林焰的笑容里。

林焰面色一僵，马上又恢复，“给你庆祝完生日以后。”

“嗯……”越夏点点头，视线也落向了地面。

“……”

林焰没再说什么，只是又一次把她紧紧抱住了。

哪怕是她已经像根木头一样，低头垂臂，整个人都有些发僵发愣。

眼皮轻抬，她看见了隔空漂浮着的意向值。

林焰：23％

越夏：97％

“所以你是真的林焰，对吧？是真的那个。”

这是最后一次确认。

从模模糊糊到逐渐明朗，就从刚才两个人见到对方的那一刻开始，越夏亲眼看着林焰的解除婚约意向值从48％逐渐下降，经历过两次拥抱过后的“跳水”，降到了现在的数字。

“嗯。”

林焰鼻息沉重，越夏不知道他这一声“嗯”，到底算不算回答。

所以话在嘴边说不出口。

她说不出让林焰别去攻占菲芒星这样的话，她知道这一切已经是箭在弦上，她也不想阻止他，因为她变得和她一样——好像无形之中有什么在背后鼓动和推搡着，即使不能完全看清局势，她也不能再在这场消散不了的大雾之中停留。

事到如今，她只能按照自己的想法，一条道走到黑了。

“明晚可是预祝后天夏果节正式开幕的烟花表演，你……不会再乱跑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