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总经理办公室在22层,电梯开了之后,按这个!这个画着两个勾勾的圆钮——按下去之后,圆钮周围会亮一圈灯,等门开,再出去……回来!不是你按的楼层不要出去……等灯灭的时候开门,才是你要去的地方。出来走过会客区,走廊尽头,到茶水间的后面,高管秘书唐哲修……即是本人——坐这张桌子,我身后是总经理的办公室,王总就在里面。
你懂了吗?
由于触发龙王哥过度换气的条件尚不明确,唐哲修只好如此客客气气地演示、询问——他生怕敖澈又被送回抢救室。好在敖澈的思路只是落后,不是迟滞,他摘下那只快湿透了的N95口罩,也客客气气地点头:
“完全懂了。”
唐哲修松了口气,他已做好再重新示范n次的心理准备,如今用不着真是喜事一桩。
总经理室外面的两个工位呈太极形状布置,从年长的女秘书花姐退休后,唐哲修对面的桌子一直空着,因此敖澈暂时被发配到这里就坐。柳萱带着唐哲修下楼开会之前,叫他把那个过于华丽的发冠先摘掉,然后找了支油漆笔,并一包打印纸交给他,让他爱写点什么就写点什么,只有两条铁律——
不允许到处乱跑。不允许犯病。
而后两人清静了半个小时。离开22层的第31分钟,唐哲修的微信响了起来。
保洁张姨:[图片]
保洁张姨:[语音]小唐总小唐总,这是你家亲戚噻?
保洁张姨:[语音]小娃有点憨噻,我问他纸皮还要不要,啷个不出声嘞?
唐哲修放下手头的工作,冲到22楼给敖澈加了第三条铁律:把用不上的纸皮送给张姨。
百密一疏,与军中宫中所传闻的不同,敖澈其实算是健谈的人,等柳萱开完会上来时,张姨正与敖澈大谈特谈——邻居的女儿昨天在本市某酒店举行婚礼,结婚对象竟是楼上老头!老牛吃嫩草真是不要脸噻!
“区区二十岁。”敖澈神色如常,“我夫人比我年轻一百来岁,也无人如此议论。”
唐哲修找了一只新口罩给敖澈,让他戴上,并且加了第四条铁律:
有喉疾,暂时口不能言。
7.
敖澈被迫口不能言,还被剥夺了刚获得不久的封地,软禁在全大楼最安全的地方——总经理办公室。
口不能言不是坏事,至少敖澈分出了大部分的精力去认识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譬如几千年后的字是与之前不完全一样的,笔画更少,却不一定是原来的意思;几千年后的文章也改成是由左向右横着写,乍读略有些费神……他觉得最新奇的是,喝水用不着去井边,只要走到“饮水机”旁,按下那个红色的圆圈,然后用纸做的杯子接水就行了。
他几乎是本能地将这些新发现讲给柳萱听,柳萱听的时候在开电话会,敖澈没注意到这点,在耳朵里塞个白色的小铁球就能听到千里之外的人说话,这对他来说是天方夜谭。
电话会不长,柳萱也听得疲惫,挂掉后一抬头,就是敖澈站在桌前眼含着笑意对她说着什么,隔着降噪耳机,像一幅温柔却恼人的画。
柳萱摘了耳机往后一仰,不知该说什么回应他,又对他的柔情莫名地烦躁,伸手拿了烟盒:
“别盯着我看。‘王爷’,我长得和你老婆很像?”
我无比肯定你就是她。但敖澈识时务地没有说出这句话,只是挪开了目光,厌恶和撒娇的区别那么大,见过后者,就不会将前者错认。
柳萱将盒里最后一支烟咬在嘴里,却仅仅把打火机盖子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她一直严格控制着自己的吸烟量,今天已经到了数。深谙预算分配之道的王总通常不会在上午就将一整天的额度用完,特殊情况除外。
算了,先点上吧。
砂轮按了两下,都只是喷出些细微的火花。柳萱更加心烦意乱了,抽屉里有备用的塑料打火机和补充油,但她不太想动,正打算顺应天意放过这支烟,一颗细小跳动的火苗倏地燃在面前——
她叼着烟,盯着敖澈指尖稳定燃动的火苗,两秒后,尖叫起来。
8.
一声不算长的尖叫足以让唐哲修破门而入,柳萱定了定神,抖着手从地上捡起烟:
“没事,我看到一只虫子。下班前你让张姨来喷点药。”
“好的。”唐哲修狐疑地看了敖澈一眼,见他神色如常,又见柳萱也是正常的满脸倦容,才松了一口气,“王总,老爷刚刚给我发微信说,让你给他打个电话。”
“什么机密指令还要层层传达,就舍不得直接打给我,真服了,我又没有拉黑他。”柳萱将烟皱皱巴巴地塞回烟盒里,拉开抽屉去摸那瓶油,“越要退休架子越大。”
她烦着,敖澈却在四天来第一次生出安心的情绪——从前柳萱脸上挂不住事,可做了王妃之后,就逼着自己再不在众人面前露怯,只有对着他,才会将心中所想碎碎叨叨地念出来,敖澈知道她念叨是松了口气的表现。
他思绪正飞着,柳萱摸出了打火机油,并那只带有磨痕的镜面火机一同搁在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
“他闲着也是闲着,小唐,你教他加油、点烟。”
唐哲修应下,就将敖澈、火机和半瓶蒸馏石脑油一起请出了办公室。敖澈出门前回望了一眼,柳萱没看他,自顾自皱着眉,又把那对白色小铁球塞到耳朵上了。
9.
午休之前,敖澈习得了芝宝牌打火机的保养与使用之术,并且得到了一份总经办大司火的差事——每10天给火机加一次油,当柳萱在办公室时,随起点烟,在办公室之外不用管。
王总决定今天不吃午饭,因此赶在食堂闭餐之前,她隔着墙给唐哲修发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