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瘾我知道。”展熹承语气异乎寻常的平铺直叙,“但是具体金额,我第一次听说。”
沈楷言略一点头:“那毒瘾呢?”
展熹承一刹那疑心自己听错了,他十分确定展明宇绝对没有毒瘾,因为只要有细枝末节的日常接触,瞒也瞒不住。
“不可能。”展熹承斩钉截铁。
沈楷言摆摆手:“准确地说,是将要染上毒瘾。为了捞快钱还赌债一来二去多接触,自然就沾了。”他掏出手机点开地图导航,“这是厉皎的原话。虽然他说自己是从未来穿越重启时间的这套说法,我一直将信将疑,只当是他搪塞我的借口,但我没想到你真的不知情。”
“还以为厉皎是被你精神控制洗脑了,才失去理智地为你身先士卒扫清一切障碍。”回想曾经的种种,沈楷言扯了扯真丝衬衫领口,一摊手,“不过既然这样,你肯定也不知道你爸现如今人在何处了?”
自出道以来,展熹承的官方资料都显示着双亲长居海外。
这倒也是实话。
“展明宇没有跟我报备行程的理由。”展熹承迅速收起情绪,坐姿松弛,手指在桌前交错,“临近高二上学期结束的十二月底,他突然说有个老朋友介绍的海外项目,投资回报比国内高出好几倍。这趟一去他就再也没有跟我联系过。比起展明宇的下落……我更关心厉皎到底做了什么,说了什么。”
“人就在这儿呢。”沈楷言话音干脆利索地撂下,将手机推过去,示意展熹承看屏幕放大的地图标识,“不过是死是活就不清楚了,他是自己签的字,以为能拉人下水大赚一笔,刚入境柬埔寨没两天就扣在西港园区了。”
展熹承指节不动地抵着下唇:“……所谓的‘老朋友’,就是厉皎安排的?”心念电转,他嘴角勾了一下,眉眼间又恢复了不甚在意的神色,主动替幕后主使者“开脱”,“也谈不上安排吧,这么明显的直钩,只能说他自投罗网。”
“嚯……你倒是挺看得开,真可惜我不做娱乐新闻这行,否则光靠你刚才这句话我都能赚不少。”沈楷言对他的态度咋舌地撇了撇嘴,自然而然地接上话茬,“总之,你似乎对刚才我提到厉皎说自己是从未来穿越的,一点都不感到惊讶。”
“先说说张屿吧。”展熹承低低笑了一声,没立刻回答他的问题,“他不是在郊区水库溺水身亡了吗?他发小又是谁,为什么会牵扯到这一系列事情?”
“慢点,一下子这么多问题我脑子转不过来。”沈楷言喝了口水,顿了顿道,“张屿的确已经死了,我不知道你对他了解多少,反正我是知之甚少。当时的很多情况,都是厉皎跟纪行他们两个人在南菱单独行动。但按照厉皎的说法,张屿的发小是个危险分子,尤其跟你有仇,如果他不先下手为强,死的就是你。”
被虐杀在昏暗狭窄衣柜的画面仿佛一帧帧电影蒙太奇自记忆深处浮了上来,又跌落而下,展熹承神情未动,吸了口气言简意赅:“谁?”
沈楷言苦笑一声,万分无奈地咬着后槽牙:“……我不也知道。厉皎觉得知道内情的人越少越好,具体的来龙去脉他只告诉了纪行。”他脸色僵硬了几秒,“但是纪行的失踪肯定跟这个人有关系……绝对。”
展熹承颔首不语。
思忖片刻,他身体朝后一靠:“既然你知道不论是厉皎的溺水事故,还是纪行的失踪都跟那个所谓的‘发小’有关,你有向警方提供嫌疑人线索吗?”
这句话显然出乎沈楷言的意料,他一时没作声,斟酌片刻才迟疑地低声说:“谁说厉皎的死跟他有关系?”
展熹承呼吸轻顿。
“从始至终,嫌疑人都只有一个。”一提起这个话题,沈楷言烦躁地搓了搓后颈,“他哥哥,厉庭深。”
南菱市局。
“厉皎生前,最后见到的人是他,最后一通电话也是打给他。”梅扬一目十行地搂了眼案件资料,又倒回来重新仔细端详,皱着眉盯了好几秒,“可厉庭深是亲属,而且是唯一的亲人,又没有作案动机,家族企业的权力都牢牢掌握在他手中,别说厉皎当时还是未成年,就算再大几岁也根本威胁不到他。”
通话那端传来展熹承缓了一拍的声音:“……所以最终就是以独自外出不慎落水结案?”顿了顿,展熹承又问,“当年是谁经手的案子?”
梅扬脑子直来直往,但并不真的智商堪忧,一下就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还真别说,这案子因为事发在两市交界的海滩,当年给划到了仙桥市局的管辖范围,结案人梁执,就是我们市局刑侦支队的梁队,那会儿他一来没平调到南菱,二来他老人家就是以铁面无私不讲情面出名的,更何况也算半个异地侦办,厉庭深就算在南菱再有几分薄面,也不至于能把手伸到仙桥。”梅扬悄声嘀咕,恍惚间觉得天花板吊顶灯光晃了晃,没太当回事地继续往下滑动资料,于心不忍地快速掠过骨肉裸露的尸检照片,“唔”了声,“除此之外,厉皎尸首被发现的时候也没什么有线索的物证,就算有,也早被海水冲刷干净了,身份证、银行卡、一副泡坏了的白色有线耳机,还有半块查不出品牌的薄脆饼干碎屑……”
他歪了歪头眯起眼睛,想确认自己有没有遗漏,倏地觉得今天市局这光线着实有害视力,刚“啧”了声不满地抬头,只见说曹操曹操到,顶头上司梁队正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梅扬:“……”
雷霆震怒的咆哮响彻在市局办公室。
“你小子!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许越级违规操作!”梁执怒沉丹田,气得眼角直抽将准备溜之大吉的梅扬揪起来,“这回又是因为哪个朋友?!”
展熹承思索了不到一秒,就死道友不死贫道地挂了电话。
“怎么样?”餐桌对面的沈楷言焦急地问,“警局那边有什么新发现吗?”
展熹承正欲摇头,旋即意识到案件卷宗兴许遗漏了一个外人难以察觉的线索。
口袋里的薄脆饼干碎屑……
厉皎挑食又从不将就,难吃的饭菜一口不动,什么情景他会主动吃这种满是香精味的廉价饼干?
薄脆饼干中的签纸仿佛从沉底的海水浮上来,跃然跳进展熹承的思绪。
——叁盏茶。
那家位于江大附近,承载着厉皎童年回忆仍保持着赠送幸运饼干传统的老字号早茶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