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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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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重最后还是收起了剑,抹干净血渍,插回腰侧剑鞘中,扬起下巴示意徐令仪带路。

“以前我常与殿下来这里,所以它也只认我和殿下的气息”,徐令仪拨开矮小灌木丛,开辟出一条道路,“陈靖远一会就发现了,我们快些走吧。”

徐令仪长相柔和,声音温软,看着就让人信服,若不是和方重隔着血海深仇,他也不至于如此冒犯。

“还要多久?”方重看着越走越昏暗的道路,陌生感让他感到不安。

徐令仪小跑几步,低喘着气,走到另一处更昏暗的地方,一行人紧随其上。

“怎么,不怕我带你去陈靖远面前?”

她还有心思调笑,方重磨牙,“没关系,我会在那之前先杀了你。”

“好了”,徐令仪换上了一副正经模样,指着一处拐角,“从那里走就到了。”

光线泻下,豁然开朗,这分明是老虎的洞穴,双眼明亮威严,皮毛光滑,比之以往又强壮了不少。

“从它身后的洞穴出去,一直走就能到达港口处”,徐令仪摸了摸老虎皮毛,将它硕大的头颅抱在怀里,安抚道:“里面的人你见过呀,很喜欢你的。”

一声低沉虎啸震荡耳膜,庞大的躯体站立,起身,厚实的脚掌踩在地面上,露出清晰的足迹,嗅闻着空气中的气息。

它鼻腔里气味斑驳繁杂,可在那奇怪的物体上,有一道安心的气息,它的眼睛看向马车,眯起又睁开,眼睛中映出紧张到腿脚发软的马,从鼻子呼出一口气,而后仰着头,熟门熟路的趴在一旁的石头上闭起眼睛。

一行人走近,洞口宽敞干净,有轻微的老虎腥膻和血腥味,再往里走,徐令仪在墙上摸索着推开一道石门,道路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快走吧”,徐令仪看看天色,指着老虎道:“一会给它喂食的人就来了,更不好走。”

随即接着道:“这里是密道,长公主只带我来过,还望你们路途顺利。”

方重点头,“多谢。”

徐令仪依旧在笑,目送着一行人消失在石门之后,呼出一口气,微微弯了背脊。

“夫人”,山道上满是零星的箭矢,神秘人将剑扔在地上表示没有恶意,随后单膝跪地道:“我家主子命令我们随行保护夫人。”

又从林间走出来几人,其中手上拎着一个瘦弱的男子,手上还拿着一把破旧的弓。

“大多都是这种人,应该是没有接触过弓的普通人,射不准也实属正常。”

季淑雪眉眼冷淡,没有丝毫表情,“你们主人是谁,又为何帮我们,更何况”,她手指着被捅了个对穿的人,“他不也是出来帮我们的吗?”

神秘人低垂着头,只回答其中一个问题,“此人一路随行,颇有几分武功,夫人哀恸一时没有察觉十分正常,我家主子没有恶意,丧仪兹事体大。”

“还望夫人节哀。”

话毕,几人又和来时一般瞬息之间消失了。

与此同时,镇国侯府,陈靖远看着面前巍峨悬挂的牌匾,不自觉昂首挺胸,他可是帮助谢家出殡的时候打退匪徒的恩人,现今又身负浩荡皇命,不信他谢北珩还能对他保持从前不屑一顾的蔑视。

“一切等夫人回来再说”,谢北珩一派气定神闲,甚至有闲心吹吹茶叶上的浮沫。

“你!”陈靖远被噎住,拂袖而去之前只得吐出一句:“行,那就恭候侯爷的好消息了。”

一阵风吹过,太阳高悬在天空上,温度开始缓缓升高,丞相府一如往常,干净,寂寥,冷淡。

裴砚行看着门口多出来完全陌生的人,微蹙眉头,不动声色的从小道入府。

按理来说,管家应该随时调动人员,即便是选用新人也该经过他的同意,不会无缘无故就让陌生人入府,按照这种情况,府内或者说管家应该出事了。

刚走进内院,显现出身形,便有一小厮快步跑了过来,还未开口就涕泗横流,话都说的断断续续,“大人,丞相大人,您回来了……”

裴砚行拿出一方干净手帕,递给小厮,语气如往常一般,“慢慢说,府中发生什么事了?”

那小厮还未开口,又有一仆役快步走过来,“大人,大人!”

仆役的汗从额头流到下巴,滴落在地上,像是刚结束手上的活计,片刻没有停歇的赶了过来,手上捧着一个做工精致的木盒,金丝缠绕,干净小心的垫着手帕双手奉至裴砚行面前。

“大人,这是谢府谢小少爷的丫鬟送来的,方才一见到您就赶忙给您拿来了。”

云岫?裴砚行心脏雀跃,难不成云岫还记得他,自己都委屈成那样,怎么还要给他送东西,脑海里立马浮现出少年青涩生动的模样,拿起盒子的手都激动的微微颤抖,珍之重之。

他的云岫啊。

“大人,管家被抓了”,那小厮嗓音哽咽,管家以往颇为关照他,替他挡了不少欺负,“还请大人救救管家。”

裴砚行眼神一凛,眉眼压下来,“怎么回事?”

仆役完成自己的任务,在衣服上胡乱抹了两把手上因为紧张出的汗就要退下,裴砚行和他视线交汇,道:“多谢,一会去领赏吧。”

小厮继续说着:“大人,小的也不清楚,听说大人您出事了之后,管家本来一切如一切如常,突然有一天就去了鸽子园内,我们都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最后裴家夫人将管家带走关起来了。”

“大人救救管家吧。”

裴家夫人,父亲的妻子,手未免伸得太长了些,裴砚行点点头,“我知道了。”

小厮走后,他抬眼看向府中一处,人影便从暗处走了出来。

“半个时辰,我要见到管家”,裴砚行冷声道,“怎么,丞相府我不在谁都能来抓人了?”

“主子,裴夫人奉的是太子的命令,您不在,我们不能把丞相府置于风口浪尖”,他解释完,干脆利落,“属下领命。”

他握紧了手上的木盒,克制住心中没来由的酸涩难忍,又想起了进京时满眼的白,铺天盖地,就要把他淹没在其中了。

走进书房,裴砚行舒缓了眉眼,一路上的苦闷压抑在这一刻忽然消解掉了,他和云岫在这里有许多记忆。

书桌是曾经云岫将他压在上面亲了无数次的地方,博古架上还留有云岫随意写的书画,字写的极好,画的画却难以入目,云岫很喜欢同他坐在一把椅子上,闻着衣襟上的茉莉香,而后总会克制不住的同他亲吻。

以至于政务总要花费更多时间处理,软塌上他们十指相扣,相拥浅眠,或是相依偎着看书册,云岫总是犯困,往他怀里钻,手指也不老实的扣住衣襟,他伸手阻止反而会被少年取笑,见他实在羞恼才会轻轻柔柔赐他一吻……

云岫也在想他吗?所以才送了礼物,千里万里,原来思念是这种感觉,真是幸福的折磨。

要送云岫什么东西才好呢?裴砚行将木盒放在胸前,他感受到剧烈跳动的心脏穿透它传递到掌心,若是云岫在这里,肯定又要取笑他,他们还会接吻,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样。

他现在就要见到云岫,同云岫一同拆礼物。

“备马,去诏狱”,丞相府真正的主人回来了,这座宅邸失去了任何人都可以运转,因此裴砚行的话音刚落,便有院内暗卫传递消息去了院外,什么都没有改变。

他不仅要将云岫救出来,一切经手过这些事情的人,一个都逃不掉。

自战场封将到白衣中举,从书生到丞相,武将到文官,他的一切地位,权柄,从遇到云岫的那一刻,皆为他铺路。

“大人如今秘密回京,不如蛰伏起来,何必如此着急暴露?”暗卫只觉得这不像这位少年丞相的风格,“况且如今京城动荡,大人您隐秘身份或许有更大的作用。”

“去救人”,他言简意赅,说出的话却是惊悚:“连我都是他的人,暴露身份又何妨?”

暗卫思索,诏狱,救人,和主子来往密切,难不成……难不成是那位死去的谢家小少爷?他被自己的猜想吓出一身冷汗,几乎不敢相信。

“大人”,他转换了说辞,“有十名暗卫至今仍未归队,您看……”

裴砚行没有心思处理这些事,抬脚就要踏出内院,暗卫提着被救出来的管家立马着急了。

“万万不可”,管家面色灰白,消瘦了不少,他是这丞相府里联通内外院的管家,常年同丞相大人近身,知道的自然比旁人多些,如今,他闭上了眼睛,老泪纵横。

裴砚行只觉得疑惑,这一路上几乎所有人都在阻止他暴露身份探听消息,柳家父子只说赐婚,别的只字未提,医丞开的药放了许多令人昏睡的材料,路上不论何时都隐姓埋名不显现于人前,就连进京之后都是直接回了丞相府,他早有预感,看到管家的眼泪,心中骤然空洞。

“云岫”,裴砚行的声音滞涩,沙哑,麻木的开口:“出事了?”

管家没来得及回答,便看到裴砚行一口鲜血涌出吐在地上,正要上前关心,只见青年立刻整理好衣着,回身走向书房,他立马跟上。

“大人”,管家轻声唤着,看着呆坐在桌前的人,很难相信面前的人是那个素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丞相大人,甚至如今都带着颓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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