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臣拜见长公主殿下”,裴砚行同谢云岫一起说道,正当谢云岫下马准备行礼时,萧玉衡先一步道,“云岫免礼,不必下马。”
至于裴砚行,萧玉衡可不觉得他连面见当今皇帝都未曾下跪,何况会拜她,况且这人的确有不必行礼的本事。
“裴大人从何时发现我的?”她不着痕迹的放松着手腕,方才一路小心翼翼纵马,早知被发现了便也不用这么累了。
“自我们绕开陈靖远后。”
“竟然是这么早”,谢云岫讶异,看向对面纵马慢步前来的萧玉衡有些难以置信,“长公主殿下缘何如此?”
萧玉衡在谢云岫身侧停住,两人相对而行,“觉得你十分有意思,京城里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让我感兴趣的人了,自然是要好好珍惜的。”
谢云岫无言以对,本想拉出来系统好好商议一番,又突然想到那东西说什么要去参加抽奖活动,便趁着她生命值尚且充裕请假了许久,这几日耳边没有那机械声响起,她尚且还不适应呢。
“许久?”谢云岫抓住了关键词,但并没有继续深入询问,这位长公主殿下,只是如今显露出来的能力都远超其在外界流传出来的信息。
“是许久了”,萧玉衡同谢云岫预料那般没有正面回答,“裴大人你说是吗?”
“……”
没有回应,萧玉衡也毫不在意,“好了,云岫,即便裴丞相他此时不开口,我也会出来的,你方才的那番话的确引人深思。”
此刻从幽暗稀疏的古树深处,传来几声悠长的嘶吼,回音盘旋围绕在周围,久久未散。
“是……”谢云岫皱起眉头,迟疑开口,道“虎啸?”
裴砚行神色未变,望向丛林尽头,“长公主殿下,是这几日没喂它?”
喂?谢云岫一时怔住,突然抓到了一点联系,正想开口询问,就看到萧玉衡盛着满眼笑意看向她。
“是我养的。”回答的十分干脆利落,“确实饿了许久,想去看看吗?”
谢云岫看着裴砚行收回的视线,老虎是极其具有领地意识的生物,方才那声虎啸说不定已经是威胁了,萧玉衡这番话,她拿不准是试探还是警告。
“想”,谢云岫毫不迟疑。
萧玉衡看着少年如此果决的回答,她扫视四周,不出意料的在裴砚行的眼睛里看到了同她一般的身影,还有那几乎克制不住的……欲望。
想必那本书册裴砚行已经看过了,超乎这个时代千百年的思想汇聚成为一个个文字,编排串联成词句,还有此时名动京城的棉花娃娃,皆出自这个所谓‘京城纨绔’的手笔。
没有人会拒绝去靠近这样的人,也不可能有人会拒绝。
“那就去吧”,谢云岫双腿夹紧马腹,轻拉缰绳,衣袂同青丝随风摇曳,“现在就去!”
萧玉衡与裴砚行对视一眼,随即也策马赶上。
“等等”,风吹的萧玉衡的声音有些失真,在寂静的林地中却依旧清晰,“你方才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谢云岫绽开一个十分肆意的笑容,少年唇红齿白,满脸意气风发,“长公主觉得是什么意思,那就是什么意思。”
参天的大树不断在他们身后飞奔,载着谢云岫畅快的呼吸和裴砚行温润的眉眼,还有与之同行的萧玉衡微微垂落几缕的发丝。
“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萧玉衡趁着谢云岫身下白马稍缓脚步时开口。
“你在借指南锦国”,她神情有些怀念,像是在投过此番景象望向多年的时光,那时她也同谢云岫一般,青涩却风华正茂。
萧玉衡声音放低,似是在告诉自己,又似是在与人交谈,“南锦国已经不平衡多年了,我知道你想要干什么,那不仅仅是阶层与阶层的分割,更是权力和利益的分割。”
“高大的树木会遮住新生的树苗,世家盘踞,区域分割,他们摒除了一半的人口,压制住她们不过是为了维持另一部分人的权势和地位,甚至不惜篡改史册,伪造文书,都要编造出一个不堪一击的谎言来牵制住无数想要逃离出来的同类。”
“不过是读书习字就已经让他们心生忌惮”,萧玉衡嘲讽一笑,“这样的人来掌管国家简直荒谬绝伦。”
“我当年按照他们的规则行事,简直是蠢笨至极。”
谢云岫听见了,她扭头看去,原先高高在上,无论何时何事都一笑而过的长公主殿下,此时身形凝滞,神情咬牙切齿,周身的恨意滔天而起,有如实质。
很快,萧玉衡不知察觉到了什么,脸色瞬间恢复如初,抓紧缰绳迎头赶上,与裴砚行交换了一个眼神,将未尽的话语尽数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