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到了饭点的时候,明玉还没回来,玉璋侧着眼睛看了看关大娘,关大娘嘿嘿干笑两声,忙不迭的要去厨房说一声,那菜先别急着弄。
玉璋几不可闻的哼了一记,摆弄着自己案上的古董。
一直等到夜里九点,外头还是没动静。
“去把阮姑娘请过来用饭。”玉璋决定不等了。
等阮安过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瞧见了关大娘说过的训鹰。
屋子的一角,立着一根近一人高,特制的鹰杵,杵上正栖着那只海东青。玉璋此刻穿了一身家常的便装,像是身上裁了一截月光,手里端着一个碟子,里头盛的一条条切好的肉,他手里拿着一双加长的骨箸,夹了肉在喂鹰。
这只海东青体型不算特别庞大,但也神骏。铁钩一样的尖喙,一双强健有力的腿爪,紧紧抓着裹有厚皮的杵顶,趾尖锋利的像弯刀,轻易便能撕裂皮肉。
“这是扑扑。”玉璋见阮安进来就盯着看,向她介绍。
怎么给这样神骏的猛禽,起了这么一个毫无气势的名?
阮安心里刚这么想,就听玉璋接着道:“明玉起的。”
扑扑是一只深色海东青,夹杂些许浅色斑纹,如同上好的锦缎。它头上套着一个精致的小帽,遮住了它的视线,这使得它无法妄动,只能安静的伫立着,乖乖吃玉璋喂给它的肉。
偶尔,它会微微偏一下小脑袋,似乎是在用此感知周围。
阮安的视线移下去,扑扑粗壮的腿腕上,皮绊子连接着一根同样粗壮的丝绳,另一端固定在鹰杵上。
这原本应该自由翱翔山林与天际的生灵,此刻却是一个骄傲却孤独的宠物。□□肉、栖良木,一双足以洞穿云层的锐利眼睛,被一方柔软的皮革轻易遮蔽,在安静中等待主人的喂食。
“想试试吗?”许是因为阮安看的仔细,以为她对这鹰稀奇,玉璋半侧了身,朝她递出手里盛肉的小碟。
阮安摇头,朝后退了一步。
“别怕,扑扑很乖的。”
玉璋却朝她走了过去,硬是将碟子和骨箸塞到她手里,一只胳膊绕过她肩膀,指尖触在她肩头,动作虽轻,但有不容拒绝的意思。
阮安试到他指上的几分力道,他是在测试,测试她的反应。同时也是在提醒她,她也不过是他手底下豢养的一只“鹞子”,她要顺从,听从指令。
于是阮安拿稳了碟子骨箸,被玉璋的指尖推着,朝鹰杵上的海东青走去。
但她刚一靠近,或许是因为陌生,杵上的扑扑突然躁动,忽扇两翼,阮安一瞬间感受到它被压抑下的野性。那被束缚的爪趾,尖锐的喙,哪怕看不见,也想要抓住什么。
羽翼刚劲,扇动的风,乱了阮安的头发,但她站着没动,更没有惊慌失措。下一刻,玉璋从旁边拿起一个特制的小皮鞭,一下抽在扑扑身上。
“小畜生。”玉璋抽的不算重,但也令扑扑收起了两翼,又恢复安静伫立模样。“没吓着你吧?”
她听出他语气里并没有担心,反而有一种隐秘的愉悦,似乎扑扑的听话,或者她的顺从,取悦了他。
“它还认生,以后熟悉了就好。海东青是万鹰之神,勇猛、敏捷、智慧的象征,扑扑很聪明,它分得出谁是自己人。”玉璋让仆人接过阮安手里的东西,他走到一旁架子边,在铜盆里净手。
这间厅堂,在东跨院,用于日常待客宴饮。尺余高的门槛,中央一张硕大紫檀木嵌瘿面圆桌,周围陪着一圈同样的鼓凳,墙上挂酸枝木雕花挂屏,墨玉螺钿拼出的山水图案。
靠墙设有一张长长的紫檀榻,垂着精绣的丝绸挂帘,一旁小桌上安置了一尊景泰蓝香炉,翘头案上,正中间一柄黄绫子包裹的短刀,左边是雍正粉彩玉堂富贵纹天球瓶,右边一座西洋鎏金天使双面钟,最微妙的是,这里四角都竖着宫灯,天花板上却垂着璀璨的捷克水晶吊灯。
此刻玉璋就坐在那张紫檀榻上,踩着脚踏,怀里抱了一只雪白的波斯猫,脚边上还蹲着一只脖上戴着皮圈,纯黑色的细犬。
猫和狗的眼睛,冷淡而警惕,全都望着阮安。
“等时间久了,它们自然会认得你,想必关大娘也跟你交代过,我别的喜好没有,就喜欢养些小东西。”
阮安说:“王爷的喜好,别具一格。”
“这些小东西,比人实在,你待它好,它就跟你亲,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的心思。”
玉璋垂着眼睛,一只手撸着猫头,亮着的水晶吊灯,光线被切割的棱面折射,形成细碎锐利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