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熟悉的面孔。
讲台上没有老师讲课的踪影,座下每张课桌堆满试卷,学生握着笔的手悬停在半空——不用看课表,这节是自习。
现在这群人的目光锁定在他身上,裴俞感到如芒在背,一时之间竟差点忘了他刚才的目的。
以往豹子胆不怕事的一个人,竟然在一个上午怕来忧去。以前他觉得那些人看他是敬畏他,害怕招惹,而现在各种眼神在他脸上生刺。
他生出退缩的心理,脚后跟慢慢摩擦着大理石地面后移。
啪一声轻响,他后背让人拍住。“回来了?”
仿佛抓住救命稻草的他慌乱一瞬,还没来得及嗯一声,身后的人推着他进了教室,“回来就坐座位上,怎么愣着。”
许植手里拎着白色袋子,单肩背着书包大步拦在裴俞面前开路。
教室六十几位学生里就有三十几位是原班人马,抢先占了原来的位置,其余的全靠外班学生抢位置。
他们抢的都是前排,只为了更好离近教室,跟上进度。
许植挡在裴俞身前,他眼皮悄然上扬,许植的肩膀很宽,短袖校服一下一下贴在背上,他能看见布料下包裹的低低隆起的肩胛骨。
要是不往左右张望,裴俞根本不会感觉到四周投来的不适视线。
“就这吧。”两人一直无声走到最后一排,前面的人停了,侧开身体让开。
视野一下子开阔,裴俞定睛一看,靠窗的双人桌。
“进去吧,你坐里面。”许植随手将白袋子甩到最外面的桌子上,手指伸到里面方向。
身体本能似的下意识抬手提拉两下右肩前的空气,动作陡然滞怔住——他的书包在行李箱里,而行李箱现在好好呆在宿舍里。
可能是习惯,听到许植这样简短的话,他心绪恍到以前转学的日子。
“嗯。”悬在肩膀前的手指微微蜷曲,他应了一声,垂下手越过许植进去坐好。
落座后的沉默。
裴俞除了坐着,什么也干不了,书,没有。笔,没有。连缓解压力的水也没有。
令他松口气的是,那些探究鄙夷的目光一哄而散。在这个班,在即将面临人生分水岭,没有谁会一直停下来关注不相关干的人。
热闹,看了也就看了,各抒已见的,世态炎凉的,终究还是急匆匆赶自己的路。
“老苏把我叫走了,所以你没看见我。”许植拎住书包顶部提手挂在桌肚外侧挂钩上,很平常的语气,跟以往一样。
裴俞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没看见许植是怎么把所有舆论扛在身上的。
心底淌流一股涩意。
下一刻,面前灰蓝桌面板出现那袋白色袋子,袋子领口松松垮垮,依稀能看见里面的粉色纸质盒子,好像有几个。
“你怎么木呆呆的了?”许植关心询问,全然一副不知情的模样,然后伸手扒拉开袋口,里面的盒子翻出来,“老苏让给你的,我的就是这两个盒子,剩下的两盒是你的。”许植捞出两盒放在裴俞面前。
裴俞盯着两盒粉色纸盒好久,巴掌大小,上面没有好看的封面,也没有印上商品说明。
“这是什么?”他问。
“你拆开看看。”
现在自习没老师来,他手上没有其他东西可以利用消遣,索性听话拿起拆开。
封口敞开,里面是一个钥匙扣,挂着玻璃制的海绵宝宝小人,大拇指身高大小。
仔细看会发现做工有些粗糙,不像是制造厂里机器流水线制作,更不像专业手工匠烧成的。
更像是初学者——海绵宝宝的一双大鞋有些崎岖,估计是烧制时没掌握好力度。
玻璃小人躺在手心,抓着一把锅铲,脸上是乐观的笑。
“老苏自学的,她想着快高考给我们减轻一下压力,不过制作这个费时间,还难,她做了两个就停了,给班里的都是买的。”许植解释道,顺手也把自己那盒拆开,不出意外——是手持捕水母手网的派大星。
“挺好看。”裴俞嘴角勾起一抹笑,很浅很浅,真心夸赞这位手巧心善的苏女士。
他没拆另一盒,那盒要薄得多,可能不是类似手办小摆件之类。
许植把玩着小摆件,见裴俞捏住薄纸盒一角没动,微笑着问:“你猜里面是什么?”
纸盒虽然只有一寸左右薄,但是摁在纸角是硬的,少年睫毛上下翕动,窗外狂风裹着雨猛拍玻璃。
“什么?”指尖往前摁压下去,能很明显感觉有东西在里面。
许植看他心情并没有大好,轻抿着唇角,还是如实回答:“高考红包,金额多少不知道。”
那人敛眸点点头,没再说话了。
“你……”许植坐近些,酝酿着问,“裴叔叔……现在什么态度?”
旁边的人很快回应,只是声音清清淡淡,还没有从那场事故里缓过来,“他说让我自己处理好。”
让他自己处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