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此时不是解释和求证的时候,晏笙也再无暇顾忌常香见和沈书颜,更懒得去看那已经明显做了他人傀儡的弄云仙尊。
哪怕凭空一道阵法锁住了弄云仙尊的双腿,晏笙依旧盯着伏危不放。
而也是这时,他撞进了伏危的眼里。
只见伏危双眼一闭,傲然极了,只不过随手一挥便骤然唤来漫天祥云滚落晏笙眼前。
平素只挂在天上的祥云是天地间法则的一部分,无法人为制造,更是无主的天机,正如日月山川、江河湖流。
而它们居然也有能落地的一天?
晏笙愣了一愣,忽而想起青州世子曾想过,太子是天上的云,与他距离太远,不是一个世界的。
而如今,只不过是伏危的抬指一挥间。
偏生就是这样的轻而易举,用着平素以柔软著称的祥云,倏然织作牢牢囚笼将晏笙三人困于其中。
而后,伏危抱起手,似是第一次看见晏笙般问起:“汝名,为何?”
“你难道不认识我?”晏笙冷笑一声,喉间滚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呜咽,“你害过我,我也杀你两次,你手下的人尽折损于我手…”
说到这里,晏笙深吸一口气,忽而张狂一笑:“你难道不认识我?”
伏危轻蔑笑笑,“若是你是本座,可会记得路过贱民的姓名?”
他何必记得一个他轻易抬指便能随手碾死的蝼蚁?
“即是补天石,当知吾从何而来。”
伏危背着剑匣行至晏笙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已经完全炸了毛的狐妖,不过心神一动,万千祥云便死死拽住晏笙的四肢将人牢牢缚于当地。
晏笙死皱眉头暗自挣扎,凶烈妖火燃于身侧,只待伏危再近一分便要径直扑去烧向伏危。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时,伏危却停下了脚步,幽幽目光看着他,像是已然看透了晏笙眼里的杀意和等待的时机。
“你能杀他,本座不意外,他是我身最具人性的部分,亦是最无能、最怯懦的所在。”
伏危挺直胸膛,好似真真并不在意那另一个自己,“身为异世的君主,本尊无需这样的弱点,故而,你杀了他,本尊应赏你才是。”
“是么?”晏笙收起嘴角讥讽的笑意,认真打量起眼前这一身倜傥仙风道骨模样的人。
说一套做一套,嘴上念着赏赐,眼底却是明晃晃的杀意。
真是可笑。
但也真是巧了。
天地人三魂早已分离上千年,期间不再见、不重逢,各自为人,或流离、为质,唯有伏危这一魂,上千年高坐上仙界第一人之位。
已经成为如此强者的伏危,为什么不亲自去搜集自己的魂魄,却要假手他人,以至于空待这些年?
哪怕就算鬼界无法进入,本就身在不灭天的许玄翎又为什么没有一出现便被伏危寻去呢?
这可是实打实的近水楼台,不是么?
晏笙这样想过,也这样问过。
彼时,鬼主答曰:“昔日仙界劈开窃运人的三魂,肉身旁落被人魂带走,而如今许玄翎为人魂,他的肉身多年沉睡缺少气运的滋补,于是必须由遗宝相护或天机淬炼才能容纳得下其他两魂,否则他定会自爆而亡。”
晏笙:“这就是为什么——许玄翎要夺取师兄的天生仙骨?因为他想要不死,而天生仙骨正好能帮他?”
“不死的天生仙骨?”鬼主挑了挑眉,“它做不到不死,之所以殷无暝不死,是因为他的死已被神族规定,在死期之前,他不能死。”
换而言之,死期一到,殷无暝必死。
可现在师兄还好好活着呢!
晏笙默默移开眼神,对鬼主的话不置可否,继续问道:“…那伏危想找的办法到底是什么?”
鬼主还在继续道:“天生仙骨的确是伏危必须之物,可这仙骨必须要有天机的淬炼才能真正发挥它的作用,而这样的天机已经出现了,一个是殷无暝大乘期的雷劫、一个便是你已经知道的獬豸雷霆。”
说到这里,鬼主定定俯看晏笙的头顶。
“青天悬镜台后,他未能得到仙骨,将来定会来寻你。”
那时,晏笙笑着抬头看鬼主。
“他不来,我倒还要去杀他呢!”
而今,他身形再低三分,刀锋寒光暴涨,狐尾猛然绷直,眨眼间便狠狠扑了上去。
虽然时机不对,虽然他还未能准备妥当……
可他还是要!
因为哪怕玉石俱焚,哪怕魂飞魄散,他也要——
将这张脸,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