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想来，这倒也算是一种…无心插柳，柳却成荫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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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令牌进入酆都前，夙念终于想明白刚才发生的那一切，可却还是有一点不甚明朗。

“但晏笙怎么知道这样就能威胁到鬼王?倘若他和酆都的是穿一条裤子的呢?”他认真问道。

晏笙耸耸肩，排着队一点一点向前挪去：“如果穿一条裤子，那他为什么会问他的部下那句话?”

夙念一头雾水：“哪句话?你能不能不讲谜语啊，我本来就脑子不够用。”

晏笙眯起眼，复述起初见鬼王爷时的景象。

当时，“他刚来第一句话就问，是不是[真来了条鲛人]，可见，他事先不知道有鲛人的存在。况且，审阅答卷的鬼差腰间挂着的是酆都鬼差的令牌，他们并不隶属篙里的鬼王。”

话锋一转，晏笙抛出一个关键问题：“而今日在那喜堂之上，你们可曾见到半个酆都直属的鬼差身影？”

夙念仔细回想，肯定地摇了摇头。

“那么，当时我们三人交出的三份答卷，后来可都落到了那位鬼王手中？” 晏笙继续引导。

白攸弥眼中精光一闪，接过话头：“没有。他只拿走了夙念的那缸鲛珠。你的阵图详解与我译写的神言卷帛都被那几位酆都鬼差当场收走了，并未经他之手。”

“正是如此。”

晏笙轻轻颔首，“而后，当我在喜堂之上，直接点破我们所能之事时，满堂皆惊。你们难道没留意到，就连那鬼王自己，眼中也闪过一丝错愕与惊疑？他或许隐约察觉我们有些本事，却绝未料到，我们触及的，恰恰是连酆都都极为重视的关窍。”

他指尖无意识地点了点冰凉的令牌，声音平静无波：“所以说，他们到底是不是穿着一条裤子，答案，岂非已然昭然若揭？”

一次信息不对等的误判，一场心血来潮的强掳，让这位自负风流的篙里鬼王，结结实实地踢上了一块烧红的铁板，招惹了不该招惹、也惹不起的人物。

只能说，这位王爷今日的运气，着实是差到了极点。

彻底想通的夙念，忍不住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只觉得那鬼王外强中干、吃瘪憋屈的模样，实在是滑稽又倒霉到了家。

白攸弥脸上却仍有忧色未散，他注视着晏笙，目光落在他不自觉微微蹙起的眉心细痕上，压低声音问道：

“事情既已解决，你怎么看上去反而更添心事？是因为你的…”

他顿了顿，用几不可闻的气音补完，“…狐狸原身，离体未归？”

晏笙摇摇头，若有所思道：“不是，我很放心放心它，我只是在想，我们来鬼界并被酆都发现的事，到底是巧合，还是早被什么人算在其中了……”

话音刚落，前方队伍恰好轮到他们。

抬眼望去，酆都那巍峨的城门已然近在咫尺。

这是一座难以用言语形容其宏伟与压迫感的巨门。

门扉仿佛深深沉入鬼界地底，高达数十丈，通体呈现一种吞噬一切光线的沉黯黑色。门框上则是雕刻着无数狰狞咆哮的古老鬼神图腾与晦涩难明的冥府铭文，仅仅是凝望，便觉魂魄仿佛都要被其散发的苍茫、古老、威严的气息所震慑、吸附。

晏笙眯起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门上晦涩难懂又隐秘非常的阵法。

此刻城门并未完全洞开，仅留下一道仅容数人并肩通过的缝隙，内外皆有森严鬼卒把守，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而门内的景象，更是与篙里城的浮华喧嚣截然不同。

若说篙里是一座鬼众的欢乐之地，那么酆都，则更像鬼差的聚集之地。

目光所及，酆都城内建筑格局森严规整，街道宽阔笔直，以某种蕴含法则力量的青黑色巨石铺就，泛着冷硬的光泽。

没有篙里随处可见的摇曳鬼火与招摇装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深入骨髓的寂静与秩序。

往来穿梭的身影，绝大多数皆身着制式统一的鬼差服饰，腰间悬挂着形制各异的令牌，步履匆匆，神色肃穆，彼此间交流也多是简洁低语。

整座城池犹如一台精密而冰冷地运转着的庞然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各司其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权威与效率。

于是空气中弥漫的不再是如篙里城似的亡魂香烛气，而是一种更纯粹的、属于法则与秩序的森寒。

而就在那巨大的城门入口内侧，一黑一白两道极为醒目的身影，正静静伫立。

他们似乎早已在此等候，当晏笙的目光投去时，那位黑无常甚至微微抬起握着勾魂索的手，朝着他们的方向，不甚明显地招了招。

晏笙眉梢微不可察地一挑，侧头回望身后同样看清这一幕的白攸弥。

白攸弥脸上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无奈浅笑，耸了耸肩，用口型无声说道：“一会儿亲口问问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