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在宴会上口嘲了林玄一番,但沈翎还是无法放下恩怨,关键是那个人渣上次抢项目的账还没算。一想到这些他就气得不行。
今晚又恰好和几个朋友喝酒,几人的话题就像人为牵引似的,径直引到林玄身上。
沈翎就当自己耳聋,可偏有没眼力见的人来问他。
“林玄最近在弄一个东南亚航线的项目,听说沈翎也想做?”
哪壶不开提哪壶,沈翎冷着脸点头。有人看出他不高兴,便纷纷支招。
“我看呐,派个人去他们那儿把企划方案偷过来不就好了。”
“那可是违法的。”
“怕什么?再说林玄能拿到那么多项目指不定用了什么手段的,对吧?沈翎。”
沈翎含糊应了两句,那群人又讨论这方法的可行性。或许是被利益冲昏了头脑,他竟然觉得这方法不错,甚至开始构思方案。
本来只是图一乐的事,毕竟要让林玄不怀疑,而且能私下约上人,可是难于登天。
不过令人惊奇的事发生了,林玄竟然答应秦东啸单独出来聚餐。
他们应该只见过一两面,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沈翎思考了一下,还是不想采取什么不好的手段,但助理进来报告说:“这个项目极有可能会盛衡拿到。”
一时心急,他就花了心思加入了聚餐。
“沈翎也在。”林玄到时明显惊讶了一下。
秦东啸讪讪道:“林总不介意吧?”
“不介意。”林玄无所谓地坐下,几个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不和上次一样,这次沈翎异常活跃,不停地给林玄倒酒,敬酒。而他倒的酒,林玄又照单全收,到结束已经醉了,有些人事不省。
林玄醉酒后出奇的冷静,面上透着些粉,眼神若即若离,像个诱人的狐狸玩偶。
“林先生看起来有些醉了,要不今晚就到此为止吧。”秦东啸看了一眼腕表,表盘上的钻石闪亮,他善解人意地开口:“我叫人来接你。”
“不用了,秦叔我送林玄回去就行。”话说,沈翎今晚光顾着灌林玄了,自己一口酒还没喝到,他起身,视线在酒瓶上面掠过——都是好酒,自瞎给他这种人渣了。
秦东啸佯装不解,“你不是说不熟吗?要不还是叫个人来?”
“没什么大碍的。”沈翎在说话之余已经搀上林玄的胳膊,把人往身边带,“我送他,您就先回去吧。”
秦东啸面部松下几秒,还是上前帮他把林玄扶回车上。
为了日后难追究,他开了林玄的车。
劳斯莱斯内外都新,完全不像开了几年的模样,沈翎泛粉的指尖陷入皮革,车载香薰十分好闻。
“你现在住哪?”沈翎透过镜面看向仰靠于后座的林玄。
林玄的鸦睫好像颤了一下,他哼哼两声。
沈翎见人半天说不出个地名,有些不耐烦,加上心中七上八下的忐忑不安,语气加重了几分,透着些生气的意味。
“你倒是把话说清楚啊。”
这次林玄睁开眼,瞳孔并未聚焦,听见他的声音,如实回答:”木令。”
“哦。”
这一个词中承载了几种情绪,不堪的回忆又涌现在眼前。沈翎像念咒语般将他们驱散,眉头拧成一个川字,望着那幢和几年前别无二致的房屋。他的心像被挖了个大窟窿,像一口深井,淌出很多红水,随后干涸,杂草丛生,虫啃蚁食。
林玄很沉,带着酒气的热浪刺挠他的神经,多想把这个畜生扔在路旁,任由即将来临的暴雨洗涤。好不容易接触到林玄,他只有一次机会。
商战从来不是网上乱发的娱乐,是真真切切的枪林弹雨,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商圈每天都有人破产,每天都有人从高楼一跃而下,这才叫商战,敢赌才会赢。
沈翎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他的手在输入密码时颤抖了几下,害怕密码没变,又渴望它变了。这样心中的负罪感才会减少一些。
输入最后一位数字时,天空亮了一下,雷声轰鸣喧闹,闪电像鞭子一般抽打天空。
门开了。
密码没变,他说不上是心酸还是自得,内心犹如蝗虫过境。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本就是个多愁善感的人,无时无刻不为一个小细节而动情。
五年的磨练,这种性子从骨骼中剥出,可本性的种子却深深埋在骨缝,因此他才会逗流浪狗。
刚进门,开灯,光亮洒满全身,赤着脚将林玄扶进门。
屋内的景象熟悉又陌生,不是木令原本的装修风格,倒像是另一个地方,是哪呢?
正思考着,两条白团子便缠在他脚边。
比熊还挠了挠他的裤腿,还是一双水汪汪的狗狗眼,又大又圆,从中可以看见自己微红的耳尖。
原来这是他的狗吗?回国的酒局遇见过,每次散步也都能遇见,原来是他设好了的局吗?
时间紧迫,根本不容他多想一分。沙发陷下一个窝,沈翎刚想去办正事就被博美咬住了裤腿,暗色的布料在白色衬托下异常显眼。
歪着头朝后望去,只见原本躺在沙发上,安安分分的林玄此时已经蜷成一团,一只手捂着肚子,整张脸写满了疼痛。
沈翎眨了眨眼,想起林玄从高中就有的胃病,愣神几秒,脑中两股声流在喧嚣。
良知在说:“快帮他拿胃药啊,不然出事了怎么办?”
沈翎动了一步,反对的声音骚扰脑膜。
为什么要关心他?他算什么?他曾经对我做了那样的事,我凭什么要帮他?
于是脚步停滞,沈翎舔了舔干燥的嘴唇。
博美绕到前面,抓着他的西服,眼睛瞟着林玄,示意这个主人每天都看的人帮帮主人。
小狗不知道这个人和主人有什么恩怨,它们只知道主人很关心这个人,会突然看着某一张纸哭泣或是对话,而那张纸上就是这个人。
为了这两只小狗就帮他一次,仅此一次。
沈翎的良知占据上风,操纵整个身体朝餐室走去。
桌边的柜子,从上向下数第三个抽屉里是喂药,不明白为什么知道,沈翎沉住呼吸,把温水和药放在林玄面前。
林玄额前有了汗珠,发丝有些湿漉,呼吸沉重,抱着肚子,缩成一团。
或许还在争吵,沈翎站在林玄面前,看了他几分钟的痛苦表情才缓缓喂人喝药,一杯水半杯洒在他的前襟,布料湿哒哒贴在肌肤上,印出锁骨形状。
有一瞬间,他竟恍惚到了从前,回忆伴随着紫电撕裂天空也在脑中消失。起身,看了一眼已然舒缓的林玄和身边舔主人脸的狗狗,他去书房找林玄的电脑。
咦,怎么不在?他平常最爱在书房办公了……
又在书房转了一阵,他走进主卧,林玄的电脑正合着被摆在床头柜上,雷鸣声和脚步声齐平。
打开电脑输入密码,一气呵成,看着打开的屏幕,他暗自窃喜。
蠢货,我早说过这密码会被人猜到,真是蠢笨如猪。
心里的他笑着,看到壁纸的一刹那,大脑当机。
他怎么可能认不到自己?!
那幅图是一年前在靶场拍的,当时是法国的初雪。鼻尖微红,细雪随风飘零,少年笑着的脸很好看,被名牌围巾裹着,真的很养眼。
咽了口唾沫,移动鼠标,它点开一个文档,发现是自己想要的那个,从口袋掏出U盘。
这是一个朋友给的,说什么能复刻对家的所有文件,隐藏起来的也可以。当时收到这个礼物时,他十分不屑,以为自己永远用不上,可是是给了他一巴掌,响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