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他没有,不是吗?”
时伽然说:“所以,我应该惩罚他。”
这一次,对方回得很快。
【d:嗯。】
【d:是他的错。】
“哥哥,”她就像是在唱自己的独角戏,只有她一个人的声音,也只有她一个人的彷徨,“你说,我应该听他的话吗?”
【d:……什么?】
“他希望我和他保持距离。”
时伽然问:“我应该听话吗?”
通话的另一端,他似乎很深地吸了口气,以至于在安静的夜色中格外明显清晰。
这一次,足足有一分钟的沉寂。
而后。
很轻微的振动。
【d:也许是他做错了。】
时伽然再一次伸出手,去触碰眼睛,摸到了湿润的东西。
“他后悔了吗?”
她轻声问。
【d:他后悔了。】
“他和我一样痛苦了吗?”
【d:他和你一样痛苦。】
“他……爱我吗?”
她的声音难以察觉地颤抖了一下。
也许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d:爱。】
【d:他也像你爱他那样爱你。】
【d:也许更多。】
时伽然安静了下来。
所有焦虑不安的,甚至是惶恐的,都被抚平。
但这一次,轮到对方询问。
【d:你会原谅他吗?】
四周陷入了短暂的宁静。
然后。
“也许。”
时伽然用了这么一个词。
她微微笑了一下,接下来的话却显得意味深长许多。
“这个话题到此结束,我们应该回到正轨了,你觉得呢?哥哥。”
【d:……好。】
寂静的夜幕如同一层保护伞,让所有无法示人的秘密得以存活,只有泠然的月光透进来,成为这个夜晚唯一的亮色。
不知过去多久。
时伽然听见通话的另一边,呼吸声愈发粗重起来,同她一起。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而不只是冷冰冰的文字。
炙热的呼吸好像就在耳边,带着滚烫的温度。
她几乎可以想象到,他是如何和她做同样的事。
他也在渴望她。
就像她想要他那样。
……
最后结束时,时伽然太累了,甚至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挂电话就睡着了。
而手机屏幕上,一条消息无声地弹出。
【d:晚安,妹妹。】
-
清晨的光慢慢撒进房间,时伽然起床后撤下经期垫,然后去洗了个澡。
她换了干净的衣服下楼,林姨多看了她一眼,笑着问:“今天心情还不错?”
时伽然微笑:“每天都很不错。”
林姨笑着,没有对着句话发表任何看法。
片刻后,江骁也下楼了。
大约刚洗漱完就下楼了,头发还是凌乱的,看上去有些毛茸茸。
时伽然看了几秒。
江骁的视线从她身上停了一下,不知怎么,又无声地移开……时伽然不确定,和她共同生活了十二年的哥哥,好像很久违地在……害羞?
“早。”
很难得的,在冷战了这么久以后,时伽然主动开了口。
“……早。”
江骁的嗓音有一点沙哑。
林姨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默默地放下早餐,然后离开。
“没睡好吗?”
时伽然露出一个关心的神色。
“……也不是。”
江骁过了几秒才回答,不知道为什么,这么一个简单的问题好像让他有点为难。
时伽然点点头,继续说:“不过,哥哥。”
在叫出这个称呼以后,他很明显地顿了一下。
随即又像是反应过来什么,略微紧绷的肩膀又松了下去。
“怎么了?”
他用一种很平常的语气讲。
“我昨天睡得挺好的。”
时伽然说。
“……”
江骁偏过头,彻底安静了。
像块硬邦邦的石头。
时伽然不再说话,安静地吃完早餐。
她直起身,正要上楼。
江骁却忽然叫住她,“然然。”
她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他。
这些天以来的龃龉似乎不曾存在。
这一刻,又像是回到了从前,又变回了关系亲密的兄妹。
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但,光鲜亮丽的外表下,许多东西已经腐蚀。
时伽然微微笑了一下。
“明天我送你去学校,早点起来。”
他试图用从前的语气。
像是很寻常的样子。
但时伽然仍然听出了他小心翼翼的商量口吻。
她垂着眼,忽然觉得哥哥好可怜。
变成了这样。
都是她害的。
半晌。
时伽然唇边的笑意慢慢加深,说:“好啊。”
而后她看到哥哥无声地松了口气,但他自己没有意识到有多明显。
她只是怜悯地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