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伽然微微一愣。
这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江骁。
让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个她总是习惯性忽略的却又显而易见的——哥哥是异性。
被盯上的危险会触发动物本能。
时伽然下意识抽了一下手指,但失败了。
“你做什么?”
他问。
声音强硬、冰冷,失去了往日里没有底线的纵容。
“……拍照?”
时伽然有点不明所以地回答。
“你刚才——”
话到了嘴边。
不知为何,他忽地停了下来,沉沉地盯着她。
时间在这一刻显得无限漫长。
可是时伽然那样看着他。
安静、专注、又问心无愧。
她的眼睛里只倒映着他,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从来如此。
一切不过是注视的人一厢情愿的自作多情。
许久。
他用力地闭了一下眼睛,胸膛随着呼吸而起伏着,像是在调整着什么。
然后,他睁开眼,原本炙热的情绪全都降了温。
又和从前一样了。
好像刚才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他松开了对她的桎梏,慢慢退了回去,语气也恢复如常,淡道:“拍照片做什么?不是天天都能见到。”
“唔……”
时伽然说:“所以是留给见不到的时候。”
“见不到的时候可以打视频。”
江骁随口道。
时伽然笑了笑,没有说话。
对视了一会儿,他抬起手轻轻摸了一下她的头发,说:“现在还有不舒服吗?”
“没有了。”
时伽然感受了一会儿后,确认道。
“做噩梦了?”
江骁再一次问道。
这一次,她没有忽视这个话题。
但她只是愣愣的样子。
隔了几秒。
她摇了摇头,看上去有点茫然,“我也不知道。”
一个没有实际意义的回答。
江骁看着她,没有再问。
但出乎他意料的,时伽然却没有结束这个话题,而是继续说道:“哥哥,你之前说我小时候生病,说过一些话,你还记得我说了什么吗?”
提及这个,江骁沉默了片刻。
他说:“嗯。”
时伽然看着他。
等待他全盘托出。
江骁没有办法对她隐瞒,只能别过眼,说道:“你说……‘别留你一个人’,还说想和他……在一起。”
“在一起”,这是一个有歧义的词。
对于成年人而言,大部分时候指的是交往——爱情向的。
但对于年幼的、性特征都尚未发育的人来说,这三个字通常就只是字面意思。
更多时候是友情。
时伽然问:“只是这样吗?”
“……嗯。”
“没有别的了吗?”
时伽然又问。
“嗯。”
江骁似乎并不太想聊这个话题,对于她接连的问题都回复得十分简短。
“哥哥,”时伽然忽然说,“你认为我将你当做了那个人的替代品吗?”
江骁终于看向她。
却没有说话。
“可是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时伽然抬起手,像安慰小朋友一样拍拍他的头发,轻轻地,“我来到这里之前,从来没有朋友,我不认识别人,我和谁都没有关系,我的世界是从遇到你才开始有意义的,所以——”
她放下手,弯起眼睛,朝他笑了起来。
“所以,我只喜欢你。”
自上而下投来的光化作雪白模糊的光点映在眼前,令人头晕目眩起来。
扑通、扑通。
震耳欲聋的鼓点在耳边回荡。
掩盖了全部的声音。
江骁的喉结无声地滚了滚。
他有些干燥的唇瓣微微张开,然后又合上。
他望着她。
好像失了声似的。
“哥哥。”
她轻声叫他。
这个称呼仿佛是什么神奇的按钮。
奇怪的氛围忽然消失了。
他眼睫垂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嗯,我知道。”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有点哑,呢喃般重复,像背什么戒律清规,“……哥哥知道。”
时伽然好像有点奇怪,她歪着脑袋,问他:“哥哥,你好像有点不开心。”
“没有。”
他胸膛略微起伏了一下,像是做了一个漫长的深呼吸。
他牵着唇角,露出一个安抚的笑。
不知怎么,却似乎有些勉强。
他说:“哥哥也爱你。”
时伽然没有动作,只是观察着他的神情。
好一会儿。
她微笑起来,说道:“嗯,我也爱哥哥。”
她说:“哥哥,你知道吗?”
“小时候,我身边的人太少了,我不知道要怎么和人相处,所以我总是观察你,模仿你,你怎么对别人,我也怎么做,我的一切都是你教的。”
“包括爱人的方式。”
她看着他的眼睛。
“所以,哥哥是怎么爱我的,我也会以相同的方式来爱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