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骁没有回答。

时伽然一直在等待。

但江骁到最后也没有回答。

直到林姨走了出来。

时伽然才收回视线。

她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碗，她在想，其实她是有别的办法可以解决的。

比如告诉林姨，自己不能吃辣，以后不要再做了。

但是她没有。

她选择了沉默。

为什么呢？

也许，江骁也是一样的。

所以她问他，你不愿意吗？

他也选择了沉默。

也许，他和她想的一样。

都不想伤害对方，哪怕一点点。

所以只好说善意的谎言，然后承受为难的代价。

“我做了酸梅汤放在冰箱里，冰镇好了，夏天到了，这个比较解暑，也不要老开着空调，没那么热的时候关一下，我听小区那个王主任说，夏天很多人就是吹空调吹感冒、发烧的，江骁病了倒还好，然然病了可就麻烦了。”

林姨一边嘱咐着一边往一楼走廊尽头的储物间走，拿了只手提袋，看上去要出门的样子。

“你要出去吗？林姨。”

时伽然歪过脑袋问。

“是啊，去买点新鲜的小羊排，江疏不是要回来了吗？周末做香煎羊排。”

“又是网上学的？”

“……这个不是。”

林姨轻咳一声，意有所指，“江疏难得回来。”

意思是，时伽然和江骁天天在家，可以霍霍一下，江疏难得回来，所以就不乱来了。

说完，大约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她又说：“今晚做麻辣香锅给你们吃。”

“麻辣”两个字刚说出口。

兄妹俩同时转过身，整齐划一地：“别。”

林姨愣住。

江骁反应很快，解释：“然然快到经期了，不能吃辛辣刺激的食物。”

林姨也回忆了一下，“哦”了声，“是，然然也快到日子了，那我顺便买点桂圆红枣回来，那米粉吃不下就不吃了，我回来给你做别的，放着吧。”

“没关系。”

时伽然微笑着回应，“林姨快出门吧。”

林姨看了一眼时间，也不耽误了，“那我出去了，你们自己在家乖点。”

虽然俩兄妹都已经成年，其中一个甚至快大学毕业了，但似乎在林姨眼里还是需要照顾的小孩子。

而和江骁同龄甚至只相差一分钟不到的出生时间的江疏，在林姨眼里却是需要着重对待的大人。

时伽然朝林姨挥了挥手，也很配合地像个小朋友一样晃来晃去，“林姨早点回来。”

“好。”

林姨唇边绽开一点笑意，哄小孩似的跟她招招手。

咔哒一声。

大门合上。

屋内陷入一片安静。

只剩下兄妹俩对着餐桌上的两碗被红油浸透了的米粉发呆。

忽然。

时伽然站了起来，很忙的样子，“哥哥，我有事，就先走了。”

“给我站住。”

江骁说：“既然自己不敢告诉林姨，那就自己吃完。”

“好像有人给我打电话，哥哥。”

时伽然拿出手机，点开铃声，按下播放。

一阵叮铃铃的声音响起。

她点暂停，放在耳边，“嗯嗯，来了。”

然后她转身就要往楼梯跑。

还没来得及跑上楼梯就被江骁整个捉住抱了回来，时伽然尖叫一声，“虐待儿童！”

“……”

江骁气极反笑，说：“我还说你虐待老人呢。”

反抗挣扎无果，还是被拉回了战局。

时伽然意识到逃不了后，也冷静了下来，恶毒道：“你又没有说错。”

“……”

江骁捏着她的脸，往两边扯，“时伽然，我是不是好脸色给多了，得意忘形了，嗯？皮又痒了是不是？怎么跟哥哥说话的。”

“哥哥，我皮不痒。”

时伽然含混不清地说。

“自己吃。”

江骁松了手，指指她面前的那一碗。

很铁石心肠的样子，看起来是不会帮她的了。

时伽然忧伤地长叹一口气。

江骁没有看她，声音低低沉沉，不知怎么，显出几分一本正经来，“自己决定的事情，不要老指望着哥哥给你兜底，不是所有事情哥哥都能给你兜底的，有的事情不可以后悔。”

时伽然顿了一下，侧过头看着他，轻声问：“你在说什么？”

“我说你不想让林姨扫兴，所以每次都假装自己能吃辣这件事。”

“哦。”

时伽然收回目光，兴致缺缺道：“你不也每次都这样吗？我都是跟你学的，哥哥。”

“我能为我自己的言行负责，你能吗？”

时伽然几乎下意识就要回答。

可是江骁忽然停下来，漆黑的眼睛深深地望着她，笃定地说：“你不能，时伽然，就像现在你不想承担后果了，就会推给我，让我一个人来承担。”

时伽然愣了愣。

许久都没能给出反应，或者说什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