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骁有了十分强烈的被选中感。
她看着他,但那并不只是看,更像是一种观察,像是长久盘踞在洞穴里的怪物观察一个误闯进来的人类那样。
“嗯?”
他应了一声。
在他回应的那一刻。
像是某种无形的契约缔结,她的视线一直紧紧锁定着他,如同肉食者盯着自己的猎物。
然后,她慢慢笑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在那个瞬间,他想到了蛇。
蛇类在捕猎时,不依靠视觉,而依靠极其敏锐的嗅觉,与另一种感知能力,来准确锁定猎物。
但它们通常不会立刻展开狩猎。
它们极有耐心,它们会等待时间,它们会伪装自己——以迷惑猎物。
时机成熟时,它们会紧紧地缠绕上去,直到彼此之间不再有任何距离,什么也不能将它们分开。
直到猎物窒息死去为止。
他清晰地感知到那无形的危险信号。
可是下一秒。
风掀动窗帘翻飞起来,窸窣声响划破寂静。
月光下的影子在地面上翩跹起舞。
时伽然回过头。
终于看见那扇厚重的落地窗被砸开了一个大洞。
窗外的月光疯狂地从空洞里争先恐后地涌进来,被窗户残存的不规则玻璃折射出皎白的月光。
铺了一地的清辉。
漂亮得好似不应该存在的梦境。
她怔怔地看着。
许久。
她转过头,又看向他。
这一次,她弯起眼睛,朝他笑了一下。
却单纯到近乎天真。
而那晚的月光,就和今天的一样。
江骁垂着眼,轻轻拍着她的手臂、后背,低声问:“那个时候,你在想什么?”
时伽然趴在他怀里,侧头望着地板上的月光。
过很久。
她回答:“我在想,怎么才能把你永远地锁在我身边。”
她的语调平静、温和。
好像一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多偏激。
“你想把我锁在你身边?”
江骁问,但似乎也并不意外。
“嗯啊。”
她转过头,抬起眼,自下往上地仰望着他。
四目相对。
她的眼底只剩下他的倒影。
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围绕着他而存在。
和那次一样。
赋予了他极为强烈的被选中感。
江骁眼睫垂着,眸色很深,看不清情绪的变化。
“现在呢?”
他又问。
“现在……”
她抬起手,他并没有躲闪,任由她用手指抚摸他眼尾下的那颗泪痣——那是他和江疏之间唯一的差异,随着时间推移,他眼下的泪痣越发明显,成为了区分双生子的唯一标志,从此以后,他和江疏才拥有了各自的名字。
“我比那个时候更想做成这件事。”
她轻声喃喃着,指腹摸着他的眼尾,温柔地摩挲着。
这是否已经超过了兄妹之间的界限,她不知道。
但江骁没有阻止。
“只有我?”
他继续问。
“嗯,只有你。”
时伽然回答。
得到这个确认,江骁并没有说话,也没有露出什么明显的表情。
但时伽然能感觉到,他在为这个答案高兴。
只是,那样的情绪并没有持续太久。
好像曾有一个疑问长久地压在他的心上,曾折磨了他无数个深夜,辗转反侧,那是喉间的软刺,始终不曾取出。
而这一刻。
不知什么让他终于决定问出口。
“那个时候,你发高烧,晕了过去,记得吗?”
“嗯。”
时伽然当然也记得那一天。
“你说了一些话。”
江骁这样说。
“我说了什么?”
时伽然顺着他,往下问。
“你说……”
这个问题曾无数次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也曾无数次到了嘴边又被咽下去。
真正到了最合适的时机时。
他却再次犹豫了。
“为什么不问了?”
她一副很配合的样子,好像只要他问,她就全盘托出。
沉默了几秒。
他轻轻地吸了口气,在安静的夜色里显得那样明显。
然后。
他说:“你挽留的那个人……是谁?”
彼此对视。
无从遮掩。
然而。
时伽然却露出了一个近似茫然的神情,“什么?”
“你高烧昏迷的时候,一直在乞求,求我别离开你,”一旦开了口,剩下的就不再困难,他看着她的眼睛,一瞬不错,“你把我当成了谁?”
或者说——
“你真正想要挽留的那个人。”
“是谁?”
他再一次重复。
前所未有的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