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样?”
时伽然“嗯”了一声,说:“就这样。”
“那你已经是一只北极熊了。”
“什么?”
时伽然有些茫然地抬起眼。
江骁捏了一下她的脸,说:“因为你已经在公路边被人类接回家了。”
时伽然愣了一下,而后重新趴了回去,发出一道近似气音的笑。
笑了一会儿。
她慢慢安静了下来。
过很久。
她轻声问:“那你不会觉得这样并没有意义吗?”
“需要什么意义?”
“我不知道,但人类做什么事情都需要意义。”
江骁又捏了捏她的手心,说:“可你不是一只北极熊吗?”
过了几秒。
她说:“也是。”
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她这样想。
温暖的手掌轻轻拍着她,一下,又一下,用轻微的刺激驱散那些痒意。
是一种温和的止痒手段。
但温和,也就代表了效力也同样微弱。
所以需要不停地持续。
否则那些疯狂的痒意就会卷土重来,将人的理智吞噬殆尽。
不过还好。
这件事,江骁已经做过许多次。
无数个这样的夜晚,都是江骁抱着她,轻轻拍她,直到她安静下来,然后慢慢入睡。
总会熬过去的。
这一次,也是一样。
“哥哥,你看。”
时伽然轻轻扯了扯他的衣服,示意他看自己所看的方向。
“看什么?”
江骁拍着她的动作没有停,侧过头,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落地窗的位置。
两个人的房间是紧挨着的,阳台连在一起,是一个十二米的长阳台。
而此刻,属于时伽然的落地窗已经打开。
夜色浓重,月辉皎白。
只是一个寻常的寂静夜晚。
“有什么——”
他话音忽然一顿。
显然也想起了什么。
“那天也是这样。”
时伽然说。
——那天。
江骁从没有忘记过。
在那天以前,时伽然已经在江家住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她和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关系都很好。
她嘴很甜,很会说话,还总是笑。
尤其是,她从小就漂亮,格外的漂亮。
这令她的讨好也变得事半功倍,有时候甚至只需要笑一笑,什么也不用说,他们也会很喜欢她。
没有人比她更会利用这一点。
而那时候,她身后的尾巴有很多,多到数不清。
她就仿佛是城堡里的女王,所有进入城堡的人都心甘情愿为她所用。
江骁知道,他也是其中之一。
甚至是不重要的之一。
因为她分不清他和江疏。
完全相同的容貌、声音、身形,那时连性格差异也并不明显——而她也和所有人一样,认为辨认双胞胎是一件麻烦、费力的事情,所以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不去辨认,不去区分,就不会面临如果认错了人、叫错了名字这样尴尬的境地。
尤其是,双生子的家庭为了避免分配不均这样的问题,总是会一式两份,用一样的笔,背一样的书包,穿一样的衣服,这样就不用打架争吵谁拥有的更多,谁拥有的更好。
但这样简单粗暴的统一规格。
对于上学时代的人来说,辨认一对双胞胎变成了地狱级难度。
尤其,还是读同一所学校,同一个班级。
于是,不再有人能够区分他们。
也或者,恰好因为这样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可以不再区分。
他们会在大量猜错的次数中极偶尔地蒙对几次。
而他和江疏也懒得再去纠正,反正也没人能分清——没人愿意去分清。
不过时伽然很聪明。
她从不念名字,她只叫哥哥。
而那天。
那个周五。
江茯和顾秋羽因为要去参加一个晚宴,晚上住在老别墅那边,并不回市区这边。
江疏在补课,要晚上九点后才回来。
于是晚饭的时候,只有江骁在。
林姨一边将厨房里的菜往餐桌上端,一边瞧着楼上的动静,朝着在一楼客厅瞎溜达的江骁道:“妹妹还没下来,你上去看看。”
江骁“哦”了声,正要转身上楼。
林姨又说了句,“今天她回来后一直关在房间里没出来过,是不是上学被欺负了,心情不好?你等下好好哄哄妹妹,问问是怎么回事。”
他顿了一下,没说什么。
到了二楼。
他敲了两下门,说:“吃饭了,时伽然。”
然后站在门口安静等着。
里面却没有任何动静。
一点声音都没有。
那时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但他和时伽然并不算多么熟悉,不过比江疏熟一点,至少时伽然遇到什么,总是先来问他。
虽然他怀疑那时的时伽然根本没分清过他们两个。
但……反正她每次恰好抓到的都是他。
既然更熟一点。
他又敲了几次,没有得到回应后,他不再敲了。
他转身回自己房间,来到阳台上。
那时中间还加了一道临时帘布,将这个相连的阳台切分成两个人的。
如同楚河汉界。
虽然仅有装饰意义,并无实际作用。
他跨越那条界限,从他的世界,走进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