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后附近静得只听得见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以及羌玗修理断臂的阿瓜时发出的沙沙声。
正闭目调息的庄良正兀地睁开眼睛,微微偏头便瞧见从山洞里走出来的身影。
黎澹月扶着墙壁走出阴影,他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走过来时步伐虚浮。
他停在庄良正面前,一拱手:“多谢庄师兄为我疗伤。”
“这是我应当做的。”庄良正还以为他要到明日才会醒来呢。
当他在火堆旁坐下时,羌玗顺手递给他一个食盒和一个水壶。
此前范琰说越是这种时候越该吃点好的补一补,所以坚持做了顿热气腾腾的饭菜。
虽然大家都没想到黎澹月会这么早醒来,倒是默契地给他留了一份。
黎澹月打开食盒,热气和火光笼罩,将他脸上的表情衬得晦涩不明。
不知想到什么,他捏着筷子的手握紧,低着头自顾自地开口:“都怪我——”
“再、再来一碗!”
从山洞里传来的声音突的将他的话打断。
三人讶异地循声望去,发现是熟睡的纪迎寒正在说梦话。
几乎是她的声音刚一出,睡在另一个角落的范琰条件反射地坐起来,手举在半空做出一个端碗的动作。
过了一会儿,他如梦初醒,茫然地挠挠头。
打坐的庄良正起身:“既然范师弟醒了,后半夜就麻烦范师弟守夜。”
说罢,他在山洞里寻了一处地方继续打坐。
走到火堆前坐下的范琰瞥了眼食盒:“我辛辛苦苦做的饭菜阿月你别给我浪费了。”
心虚的黎澹月松开快要把筷子捏断的手,大口大口地扒着饭。
范琰盯着燃烧的木柴,在他噎住之前把水壶塞给他:“阿月,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黎澹月沉默着,接过水壶打开,喝出几分豪饮的气势。
“你知道的,我从小胆子就小,小时候有娘护我,认识你之后你也一直保护我。”
说着,他苦笑几声,“后来认识了小寒,羌玗和芊芊,我还是最没用的那个。”
在黎澹月反驳他之前,他继续说道:“我啊也想像你一样勇敢冲在最前面,可我根本做不到,我连大声说出要保护大家都做不到……”
他长出一口气,盯着自己被灼伤的掌心满脸怅然。
可不过片刻,那份惆怅便被一种新的释然给取代。
范琰握紧拳头,举到黎澹月面前坚定地说道:“所以阿月你绝对不能放弃!你一定要变强,强到不管遇到什么敌人都能保护好大家!”
“而我,也会成为守护大家最坚固的盾牌。”
如果他做不到勇敢,那他就学着以“怯懦”的方式守护大家!
黎澹月盯着他的拳头许久,久到眼里眸光闪烁。
“我答应你。”
他将水壶放到一边,捏起拳头用力碰了回去。
这时,一只捏着拳头的小小木偶手臂放在他们拳头上方。
“还有我。”
黎澹月和范琰相视一笑,伸手揽住羌玗的肩膀。
三人眼中都倒映着熊熊烈火,许诺着同一个约定。
过了一会儿,摆弄着阿瓜的羌玗随口道:“你刚刚说了那句话吧?”
黎澹月注意到他看来的目光,不由感到一丝疑惑。
范琰也是一头雾水:“阿月说了什么?”
“都怪我。”羌玗扶好脸上的面具,微弯的眼角一闪而过。
黎澹月刚刚确实是想自我检讨一番,不过被打断了。
然后他就看见范琰兴冲冲地撸起袖子,还没等他问这是要做什么,这人在他脑门上狠狠来了一下。
“嗷!”
了解事情的始末后,黎澹月捂着脑袋抱怨:“我现在可是病患!”
“这还没有小寒弹我一半力气大呢!”范琰心有余悸道,一提这件事他脑门又开始疼了。
黎澹月沉默了,并决定从今往后只在没人的时候偷偷反思。
*
第二日一大早,纪迎寒醒来时其余几人都已经醒了。
她捂着饿瘪的肚子从山洞里扑出来:“救命,我好饿啊……”
“也难怪你昨晚做梦都喊着再来一碗了。”范琰无奈地笑着,递给她一碗热气腾腾的食物。
这时她注意到坐在一旁擦剑的黎澹月,眼睛一亮:“阿月,你醒了!”
黎澹月将剑收好,笑了笑:“托大家的福,我已经没什么事了。”
“他啊一大早还打算去练剑呢,被芊芊一招打趴下后才乖乖坐在这里擦剑。”
一旁把锅碗瓢盆塞进储物袋里的范琰毫不留情地揭短。
黎澹月给了他一胳膊肘:“这件事你已经说一个早晨了。”
纪迎寒不厚道地笑出声:“庄师兄可是吩咐过的哦,阿月你就乖乖听话吧。”
黎澹月脸一红,尴尬地挠挠头:“我会注意的。”
说到这里,除了一早就去练剑的林芊芊,还有正在整理物品的羌玗,也就只有庄良正不在。
“庄师兄去前面探路了,等芊芊回来我们再过去跟他会合吧。”
为了避免再碰上慕倾海一行人,庄良正一大早便决定先行去附近探路。第一轮考核就要结束,可不能再出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