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澹月支撑起摇摇晃晃的身体，血污糊住大半视线，四肢仍在不受控地发颤。

耳中似乎还回荡着体内电流炸开的噼啪声，鼻间也充斥着难闻的焦腥。

突然，雷声在结界内炸开，银色流纹点亮剑刃的瞬间，他持剑冲破雨幕。

眼见他主动把破绽送上门来，方有岸勾唇一笑，白毫暴涨肆意飞舞，衣袂却不动分毫。

不等黎澹月近身，那些白毫已如游龙般蹿出，裹挟着寒意击碎剑气缠住中间的人。

他越是挣扎，嵌进皮肉里的银丝便绞得越紧。

方有岸指尖略一施力，黎澹月便被拂尘甩飞，重重砸向地面，不得片刻喘息，又被拽到半空中。

他收回四溢的白毫，一挥拂尘，千百银丝凝聚成鞭狠狠朝下落的黎澹月抽去。

雷声炸响，黑剑上骤然窜起断断续续的电光，银色裂纹转瞬布满整个剑刃。

剑光闪烁之时，半空中的人突地拧身一转，挥剑横扫，瞬间斩断甩来的银鞭。

下一秒，他闪身出现在方有岸面前。

“什、什——”

方有岸瞳孔一缩，黎澹月的动线居然消失了！

这时，他察觉到脸上的异样，伸手摸到一条血痕。

看着指间的血迹，方有岸脸色骤沉，嘴角虽仍挂着笑意，但此刻却格外狰狞。

他深吸一口气，断裂的白毫再次疯长，如密不透风的银网朝黎澹月罩去。

与此同时，他左手起势，快速在银网中间画下一串符文。

谁料银网中间的人竟不避不闪，径直撞进白毫之中。

方有岸皱眉，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只见那黎澹月缓缓抬头，双眼已然翻白，显然早就失去意识，却还能跟他打得有来有回。

“有点意思。”

方有岸将拂尘别到身后，双手一抬，十几张闪烁着金光的符纸骤现。

“我倒要看看你这副残缺的身体还能支撑你的意志多久！”

正当他要将符纸打出去时，结界顶端发出崩裂的脆响。

周围的雨雾渐浓，闪烁的雷鸣更甚，雷电自浓厚的云间劈下，一时间附近几里被电闪雷鸣包围，不分敌我。

正好有一道劈在方有岸身侧，他脸一黑，暗诽那鲛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而此刻正被庄良正与范琰两人紧缠住的璇珠似有所感地抬起头，别在腰间的一颗珠子应声震碎。

璇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怕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

“又是那个死丫头！”

她旋身，逐渐化为双腿的鱼尾将两人狠狠拍开，再次化形于无影。

另一边，又一道雷刚好落在正与林芊芊打斗的慕倾海身边。

若不是他及时防御，怕是要挨上这一下。

正巧璇珠出现在他身侧，慕倾海忍着怒意质问道：

“璇珠表姐，你这是做什么！”

“结界被破，此地不宜久留。”

慕倾海脸色一变，虽心有不甘，但也知道现下不是任性的时候。

况且第一关考核马上就要结束，这些人各受了不小的伤，到了第二轮考核怕是也成不了什么气候。

他一甩衣袖：“我去找萧苒。”

说罢，已消失在璇珠和林芊芊面前。

此时急速崩裂的结界内雷鸣四起，雨雾浓到能见度极低，几乎什么都看不清。

听了个大概的林芊芊收起剑，甩了甩微颤的手臂，她得赶紧去通知大家撤离。

她一翻掌心，指间缠绕的红线若隐若现，却无人回应。

*

结界刚被破的时候，纪迎寒他们正要按原计划去跟庄良正、范琰会合。

谁曾想她刚走一步，整个人腿一软摔倒在地上。

“小寒——”

羌玗正要上前扶她，也跟着一软。

两人因为大力丹而膨胀的肌肉迅速干瘪，连带着四肢的皮肤也像长时间泡在热水里一样变得皱皱巴巴，乍一看过去好似只有一张皮挂在骨头上。

“这大力丹怎么还是个半成品！”

趴在地上的纪迎寒蠕动几下：“羌玗，你没事吧？”

“……没事。”

他现在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四肢。

就在纪迎寒嘟嘟囔囔抱怨药王谷居然给她寄半成品的时候，她突然注意到羌玗反常的沉默。

虽然羌玗平常话就很少，但她直觉现在的他有点不对劲。

于是，她朝着羌玗的位置蠕动过去。

悉悉索索的声音将羌玗拉回神，他循声扭头望去，注意到她怪异的姿势。

察觉到他的困惑，纪迎寒解释道：

“我们靠近一点。我身上全是法宝，要是真有什么危险，应该能护住我们两个人。”

“可是……”

羌玗愣愣地看着她，那句为什么终究没有问出口。

他摇了摇头：“这样会很累的。”

比起纪迎寒，他挪动的姿势就略显得笨拙了些。

明明是如此危急的时候，当两人仿佛捱过一个世纪般终于会合时，纪迎寒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我们好像两只毛毛虫啊。”

雨水打在羌玗冰冷的面具上，他似乎也笑了。

这时纪迎寒看了过来，脸上仍然带着笑意：

“庄师兄和阿琰肯定会找到我们的。”

说着她懒洋洋地靠在他身上，“对吧，羌玗？”

直到感觉到她的重量，羌玗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

沉默片刻，他慢慢放松下来，一点头：“嗯。”

*

与此同时，范琰看着天边迅速崩塌的裂缝高兴地说道：

“太好了，小寒他们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