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走进屋，并未回答江晚照的这些疑问，只是在听见这一连串满含关心的问题之时，背对着江晚照露出了一抹有些凄然的笑容。

江晚照隐约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向着斩月递出了一个询问的眼神，见对方摇了摇头之后，缓缓走到苏棠身边，为她倒了一杯茶水语气柔和，“先喝杯茶吧，有什么事坐下慢慢说。”

苏棠接过茶杯，温热的茶水使她的指尖渐渐回温，她低着头沉默了好一会，才问出了一个有些突兀的问题：“晚照姐姐，你们青溪门弟子之间相处...和睦吗？”

江晚照愣了愣，有些不明白，但依旧认真思索了一番道：“自然也是有竞争的，我虽为门主之女，但爹娘常年不在，也受到过一些不公正的对待，索性素素姐从小就很照顾我，你为何问这个？”

“真好。”她眼圈有些泛红，转头望向窗外，“你这么聪明，这几日定然也察觉了这里气氛有些不对劲吧，其实以前，并不是这样的，我虽是娘亲一人抚养长大，但渊里很多长辈都对我很好，记得之前，我一天之中最多的时间便是花在兽栏之中，我喜欢灵兽。”

“你或许不了解吧，无论什么品种，灵兽只要一旦与人类建立情感链接，便会产生无条件的包容信任，哪怕被伤害了，也不会在心中记恨，只会自责是不是自己不够听话不够强大，我最幸福的事，便是能看着那些小家伙一点点变大，变壮...”

“可是后来为什么变了呢？”她的语气之中萦绕着化不开的悲伤，却一滴泪都未曾落下，“渊主之女卫绯渐渐长大，她们那一派，尽是长老府主之后，他们逐渐开始被安排着掌管渊中事务，在她们眼中，灵兽只是可供使用的工具，而像我这种毫无背景，自身也不够强大的灵修，就活该被她们踩在脚下，烂在泥里。”

“好难啊，真的好难...可是我真的没有价值吗，我知道我在万兽渊乃至东灵宗之中都毫不起眼，我比不上卫绯她们，更永远比不上你，晚照姐姐。”她站起身走到窗口，衣袖中的双手紧攥成拳，指甲扎进掌心，沁出滴滴鲜血。

“我不想再任人践踏，更不想再听见有人说我的小墨是耗子！”

江晚照静静的听着，情绪复杂，苏棠的话令她感同身受，她害怕刺激苏棠的情绪，斟酌着安慰道：“可我从来都不认为你没有价值，你和小墨在天墟寒境之中帮了我这么多，你们的天赋不在战斗上，那些是我就算是努力都无法超越的，苏棠，不要这般妄自菲薄。”

“可是这...不够啊。”苏棠的声音几不可闻，她似是深吸了口气，终于回过身，冲着江晚照露出一抹淡笑，“晚照姐姐，你真的很好，强大、真诚、勇敢，苏棠真的，很羡慕你，也很开心能成为你的朋友。”

这句话让江晚照十分不安，她想要再问些什么，苏棠却只是摇摇头，随后向着门外走去，跨过那道门槛时，她顿住了，半晌之后才踏出那一步，若有似无的话语声与她的身影一同消失在这夜色之中。

“尽快，离开万兽渊。”

江晚照并没有追出去，只是愣愣得看着苏棠消失在自己的视线之中，苏棠来得突兀，说得话也不对劲，明眼人都能感觉到，事情怕是要往她最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发展了，难言的焦虑涌上心头，她在脸颊上一阵揉搓，自暴自弃般滚到床上。

她也想问问，为什么呢，事情怎么会突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此事与你无关。”斩月在她身旁坐下，轻拍了拍，“命运发展的轨迹取决于她自己的选择，你没法救所有人。”

“我知道。”江晚照滚到一旁背对着她。

“我知道。”

看着这个快把自己裹成个毛毛虫的家伙，斩月没忍住，伸手往她身上戳了戳，“你有没有想过，她今夜言行举止如此怪异，来找你怕不是单单为了和你说几句话这么简单？”

...

从藤居中走出的苏棠，孤身一人穿行在万兽渊的小巷中，一路向东南方走去，走到一处已经熄灯的建筑前，犹豫片刻之后，还是推门而入。

“如何？”

江晚照若是在场，定会发觉这道声音十分熟悉。

苏棠的脸藏在一片阴影之中，看不清面上的神情，“我已经按你说的做了，丹药什么时候能给我。”

“呵呵，别急啊，先说说看，效果如何？”

“没有任何反应，不是她。”

“哦？”这道声音的主人似是在判断苏棠的话究竟有几分可信度，殿内陷入了一片诡异的沉默，许久之后，方才接着道：“现在下定论还为时尚早，你且继续观察，不要露出马脚。”

“毕竟，你那宝贝灵兽究竟能否被治愈，全都取决于你的表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