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你的宠物丢了。

在发现这个绝望的现实时，已经过去了大半天。

毕竟你从未想过他会离开你。

最初，你以为他只是去出去玩，去抓蝴蝶，或者猎兔子，或者逗骆驼。

他不会离你太远。

只要听到你衣服上的铃铛声响，听到你不满地叹息，他就会乖巧地回到你身边。

在犯下弑神的重罪后，为了偿还你的罪孽，你抛弃了一切......你的妻子，你的女儿，你的挚友，你的支持者，你的敌人，你唾手可得的王位，你富可敌国的财富，踏上了无尽的旅途。

他就是这个时候跟上来的。

你在湖面打水的时候，看到了他映在水面的倒影。

厚密沉重的黑发遮住他的大部分面容，赤裸在外的蜜色肌肤布满数不尽的血痕，他喘着息，靠近了你，想往你身上贴，或者说砸。

你的手一抖，下意识拔出搁在沙地上的佩剑，捅穿了对方的胸膛。

“嗬，嗬。”你曾经的主人，王国上的苏丹，照耀天空的太阳，喉咙里发出不明的声音。

连反抗都没有，他的身体直直栽下去，倒在湖水中，将那片不大的湖染成了血红色。

你匆匆忙忙离开了，甚至不敢看他到底死没死......

你满脑子都是那片湖水的红，不断重绘着粘稠的血液是怎样从洞穿的躯体中流出，染满整个湖泊的。

他本来就是该死之人！他早就该死在那场神战里！他犯下了太多的罪！这就是他应得的结局。

你回忆着你和你君主的国王，他是如何戏弄着你，让你度过一个又一个惶恐不安的七天，每当你走进朝堂，讲述出你的故事，请求他折断苏丹卡时，那双金黄色的眼睛总是让你如芒在背，像是在面对一头迫不及待将你吞噬入野兽。

“爱卿，阿尔图卿。”黑发君王对你大笑，每当他喊你名字的时候，每个字的发音都被喊的异常清晰。

这是命运对你捉弄，这是神灵对你的惩罚。

你可以摆脱一切，乃至神明，却摆脱不了恶毒的，残忍的君主。

于是你杀他，羞辱他，捉弄他，甚至将他当做奴隶卖掉，当做宠物饲养，你养他就像养一条狗。

反正他只是个无意识的躯壳，他不会记得，也不会反对，更不会离开你。

然后，当你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当你接纳了他从前的罪恶时候，他却消失了。

你的大脑开始变得空白，甚至记不清他到底什么时候离开的。

他去哪里了？去干什么了？

他抛弃你了吗？

他怎么敢做这种事？

怎么能做这种事？

就不该心软把他脖子上的链子取下来！

你轰然站起身，将餐馆的桌子撞得东倒西歪，吓得同桌的食客跟看傻子一样看着你。

随手抛出几枚硬币，你佩带剑，披上斗篷，骑上快马一路沿着来路搜寻。

这是你第一次回头。

2、

你在城外不远处的沙丘中找到了一角靛蓝的碎布料。

这是你宠物的衣服，你亲自给他挑选的。

你的宠物不爱穿衣服，沙漠的太阳又太毒，走不多远，他原本深色的皮肤就被晒得滚烫发红，到了晚上红肿的皮肤开始褪皮，他会难受地蜷缩起身体发出类似于狗的哼唧声。

要是理他，他就会往你怀里钻。

要是不理他，他就会往你身上跳。

这件衣服花了你二十个金币，布料是上等的丝绸，穿在身体上跟牛奶一样滑润，你的宠物才勉强接受了它。

现在它深埋在沙中，只余一角，上面还残留一点零星的血。

你开始想他到底哪里受了伤，又是谁伤的他，为什么他受了伤还不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