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池的喉咙干涩,想说却发不出声音,过了许久才幽幽道:“无事,属下会安顿好降魔龙族,也会让魔姬查明真相,给尊主一个交代。”
龙宣微微蹙眉:“本座不需要你交待,你父亲桑晁统领夜魔族三百年相安无事,如今出了这等事,你我都需要给他一个交待。”
龙宣的声线沉如寒潭碎玉,虽裹挟着上位者的威仪,却在尾音处洇开一缕极淡的温软。他与桑池之间的羁绊,从来不是夜冥令符所能界定的主从之分 —— 那些隐溺在阴影里的真相,唯有他自己知晓。
这些年若没有桑池,此刻的他只怕早已化作噬魂崖底的一缕孤魂,在永夜的炼狱中被撕裂至形神俱灭。
龙宣的话,触及了桑池心底的柔软,他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把一切都压了回去,平静道:“是,属下知错。时辰不早了,不扰尊主休息,属下告退。”
从夜山君的寝殿出来,桑池又戴上鎏金獠牙面具,变回了那个夜河君。
夜幕深重,将夜枭山完全裹进了浓稠的寂静里。
龙珏他们均匀的呼吸声透过窗棂,龙胤却翻来覆去难以入眠,被褥被揉得发皱,像他此刻纷乱的心绪。
辗转了许久,他最后还是轻手轻脚起身,披了件外袍走到了屋外。夜风吹散鬓角碎发,他漫无目的地走着,只盼能借这夜色抚平心头的躁意。
龙胤对夜枭山不熟,也没敢没走多远,不过百余步后,龙胤打算原路返回时,突然见到前方拐角处闪过一道黑影。那身影的身形、走路的姿态,都像极了一个人 —— 那个无数次在他梦中出现,又在醒来时消失得无影无踪的人。
龙胤的心脏猛地收紧,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想也没想便跟了上去。那人步伐轻盈,似是有意引导,将龙胤引入了一片暗林。
暗林里,枝叶遮天蔽日,月光只能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碎影。那人的身影时隐时现,忽远忽近,龙胤紧追不舍,一边追一边喊:“哥,是你吗?哥!”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林间回荡,惊起几只夜枭,发出凄厉的叫声。脚下的枯枝被踩得咔嚓作响,他全然不顾,满心满眼只有前方那个熟悉的背影。
不知追了多久,天空中的明月变得明朗起来,清冷的月光照亮了林间小道。那人终于停下了脚步,立在一棵古树下。
龙胤脚步踉跄,却仍拼尽全力跑上前,待看清那人面容,他的脚步骤然停住。月光如水,倾泻在那人身上,正是他日思夜想的兄长龙宣——
龙胤只觉喉咙发紧,眼眶瞬间泛红,多年来积压的思念、担忧、委屈,在这一刻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失去龙宣消息的这些年,龙胤不知度过了多少个难眠的夜晚。他四处打听、寻找,却始终一无所获。他的兄长,降魔龙族的掌剑弟子为何突然失踪?他究竟去了哪里?这些年他过得好不好?这些问题像毒蛇般日夜啃噬着他的心。
此刻,龙胤仿佛回到了少年时期,泪水再也控制不住地夺眶而出,声音带着哭腔:“哥,这些年你到底去了哪儿?为什么要丢下我,丢下龙族?你知不知道我找你找得有多苦?”
暗夜里,龙宣的脸有些模糊,但龙胤知道一定是他,自已绝不会认错。
龙宣伸出手,手掌带着熟悉的温度,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摸了摸龙胤的头,眼中满是愧疚:“是哥对不起你,我也是不得已…… 我现在被夜魔族困在这噬魂秘境里,逃不出去了。阿胤,你救救哥,只有你能救我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龙胤望着眼前的龙宣,那眉眼、那神情,无一不是记忆中的模样。多年的思念一触即发,他只觉心都要被揉碎了,哪里还能思考其他,满心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救哥哥出去。一定要。
龙宣顿了顿,眼神复杂地看着龙胤,缓缓开口:“夜魔族想要龙族的至宝 —— 龙魂神珠,只要你能交出,他们就会放了我。”
“龙魂神珠”这四个字让龙胤如遭雷击,他浑身一震,脑海中多了一丝清醒。
龙魂神珠乃是龙族命脉所系,意义非凡,夜魔族把哥哥绑来,原来打的竟是龙魂神珠的主意?若是交出龙魂神珠,就意味着毁了降魔龙族的根基,所有族人从此变回普通人,若是不交,那哥哥是不是就永远要被困在这里,永生永世受尽折磨?
此时,一阵剧痛突然从太阳穴炸开,他双手抱头,踉跄着后退几步。眼前的龙宣面容逐渐模糊,却又在下一秒变得无比清晰,那熟悉的眼神、熟悉的声音,让他难以抗拒。他咬着牙,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