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利地冰锥扎进女妖的小腿,顿时血流如柱。这回是真的走不了路了。
“啊——!”女妖尖叫一声,整个人倒在凌若白身上:“先生救我!”
凌若白将人扶住,低头看了看她腿上的伤口,似乎觉得那枚不知从哪儿飞来的冰锥很有意思,仔细查看了一番后,他的唇角竟漾起了不易察觉的笑意。
女妖借药师的手臂支撑着站稳,警觉地观察了一下四周,并没有发现刚刚那伤她的利器是从哪里来的。
这荒山野岭的,眼前除了这药师再无旁人,若是别的什么妖,她自然是能感应到的,难道……这附近有收妖师?
趁着药师低头查看自己腿上的伤口,女妖把一只手搭在了药师肩上,一条小蛇缓缓钻出她的袖子,爬上了药师的肩膀。
小蛇吐了信子,正准备一口咬向药师的脖子,千均一发之际又飞来一支冰锥,精准地切掉了蛇头,恶心的绿色液体顿时从蛇身的断口奔出,弄脏了药师的衣服。
凌若白皱起眉,双手猛地松开了女妖,开始查看自己被弄脏的衣服。
那条被冰锥切了头的小蛇与妖元相连,女妖被药师掀开后便倒在地上后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随后她周身冒出一阵黑烟,烟雾散去后,一条大黑蛇从草丛里扬起头来,吐着腥红的蛇信,浑身的鳞甲泛着寒光。
黑蛇扬头立起,足足两人高,它盯着药师,像是想一口吞了他。
凌若白抬起头来,似乎没料到是如此大一条黑蛇,他后退了两步,仰头看着那蛇妖的真身,而后轻轻叹息了一声,弯腰捡起药蒌背上,继续往凌云观走去。
蛇妖感觉自己受到了污辱,她摇着身子朝药师追了过去。
与此同时,站在树梢间的天涯手心闪过一道白光,冰晶迅速凝结,霎时便有一支冰箫现于掌中。天涯握住冰箫贴近唇边。
天涯吹响冰箫,一阵冰雾从箫的尾端飘散开来,迅速飞向蛇妖,不一会儿便将她围了个严严实实,蛇妖发出嘶吼声,变回人形倒在地上,那冰雾将她困在原地,冲不出去,也逃走不了。
蛇妖再度现出原型,想贴着地面悄悄溜走,但优美动听的箫声未停,冰雾也源源不断地裹住了黑蛇令它动弹不得,越来越厚的冰雾缠住黑蛇,没过多久,大黑蛇就变成了一座蛇型冰雕。
凌若白仿佛并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他还是步履不停地往山上走,时不时地还是会弯腰折下需要的草药放进药蒌,就好像一切与他无关,他也并不在乎发生了什么。
天涯从树梢上飞身而来,他来到冰雕边打量了一圈,手指轻抚着冰面轻声道:“这么大条蛇的妖灵,够我家小怪物好好吃一顿了。”
天涯转身看向药师离开的方向,勾着嘴角露出笑意。一身玄衣的天涯从衣摆上扯下一支凤翎,反手插进了冰雕里。
“雪沫,等下收了这蛇妖的妖灵,带回凤翔台。”天涯的手在冰雕上轻轻抚了抚,而后背起手,径直走向已渐渐远去的那个白衣药师。
松针簌簌落在两人之间,丈量着两丈距离的每一寸空气。凌若白指尖正捏着一株带刺的虎杖,枯黄的草叶在他掌心微微颤动。他背对着崖边的玄衣人,轻轻所去药材根部的泥土,忽然开口:“阁下收了蛇妖是为民除害,可一直跟着我,不知有何贵干?”
天涯缓步上前,玄靴碾碎落叶时发出细微的脆响。他垂眸凝视着那道单薄的背影,离得近了,更能感受到他身上的那股清冷感,那股冷意不再是远观时的薄雾,而是化作实质的霜雪,裹着若有若无的药香扑面而来。
活了这么多年,天涯还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人,好像有天生的媚骨而不自知,还故意把自己包裹在别人无法触碰的铠甲里。
可他越是如此,就越勾起了天涯的征服欲。
“先生,可是凌云观的药师?”天涯把人看完、看清,便开口了。
凌若白依旧未转身看他,放好草药后又继续往前走:“在下正是。阁下是来看病的?凌云观要到申时才开始看诊。”
本座可不是来看病,就是来看你的。
此前,天涯他盘算着,若这白衣药师是个懂得审时度势的收妖师,只需亮出自己凤冥仙尊的身份,那人定会如惊弓之鸟,乖乖将收服的妖灵双手奉上。
若他不识抬举,不过是挥一挥衣袖,便可让他的性命如残烛般熄灭在这少室山中,不过是举手之劳。
可此刻,眼前人弯腰采药时广袖垂落的弧度,转身时发梢掠过衣襟的刹那,却在天涯心底掀起惊涛骇浪。他忽然觉得,若将这如诗如画的人就此毁灭,就如同打碎一尊绝世美玉,是对天地间最美事物的亵渎。
这药师的容颜美得惊心动魄,装傻充愣的模样又令人忍俊不禁,世间难得一见的尤物,怎能轻易毁于一旦?杀戮的念头如晨雾般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想要将这抹独特的身影,长久留在身边的执念。
天涯:“先生济世为怀,却总有些不干净的东西扰了清静,实在不该。”
凌若白脚步未停,浅笑着应道:“只要它们不伤百姓,扰我一人何妨?”
天涯悠闲地迈步跟上:“先生住在这荒山野岭太过孤寂,还时不时要应付那些缠人的妖物,难道就没想过换个地方呆着?”
走过一片草丛时,凌若白小心翼翼地拉起衣摆趟过,生怕弄脏了一般。他回应道:“习惯了,一个人住在这里清静。苏田镇的乡亲友善真诚,少室山上也不有少珍稀的草药,很适合我住。至于妖物……来这儿的收妖师不少,也不曾给我添过什么麻烦。”
“先生可知紫霄山?”天涯好像完全没听见刚刚药师说了些什么,只是多问了一句。
凌若白:“听过,据说也是块人间宝地。”
天涯傲娇地扬起下巴:“我就住在紫霄山凤翔台上,先生可有兴趣到我家做客?”
凌若白笑了笑,直接拒绝道:“在下一身粗布,不敢叨扰。”
就在天涯还打算游说几句时,不远处传来两声鸾鸟的叫声,天涯和药师同时抬眼看去,只见一只青色的鸾鸟在天边徘徊了两圈,而后振翅飞远了。
凌若白想起云杉传讯时说过,他守在小葵家外等那买妖灵的买主,追踪时却在栾树林失踪,而后他便看见了鸾鸟的踪迹。
紫霄山、凤翔台、鸾鸟……
凌若白忍不住转身看向身后的人,一身华丽而精致的玄衣,衣上用金色和紫色的线绣着两只栩栩如生的凤凰,衣摆上还缀着漂亮的紫黑色凤翎。
他的视线撞上那双琥珀色瞳孔的瞬间,整个少室山的风都停止了呼啸。
凌若白呆站着,仿佛时间流逝,带走了太多太多,唯独带不走的,是他深埋脑海的记忆和刻进灵魂的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