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她朝向看过去，一道悬锋斗士的人影已经站定在盆中潮汐旁边。

嚯，什么时候，哪冒出来的。

该打招呼吗？

“恐怕他并非你认识的人，遐蝶——那是神谕的化身，泰坦神性的回响。”缇宁老师的一番话打消了我试图尴尬问好的心思，“它是来检视接替神权的黄金裔的。”

「（泰坦的呓语）」

没想到会考泰坦语，手痒想摸出那个有点神经的翻译器戴上了，但这庄严的气氛是不是不太适合东翻西找？我甚至连石版都禁音免打扰了。

不过虽然少了一番滋味，缇宁老师的翻译肯定是更信达雅的。

「意图接过神明权柄的凡人……」

「你的力量与品格均已经受了考验……」

我：“……？”

开拓者：“？？？”

我们对视一眼，双方眼里都是亲切的、怀疑自己一键跳过剧情的懵逼。什么考验，什么时候，打泰坦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打分了吗？

背对伙伴们的白厄安静等待后话——虽然他也不清楚这考验从何算起……但肯定不会直接算过这么简单就是了！

「但你的意志仍在动摇，若要延续尼卡多利的抗争，与不可名状的黑潮对抗……」

那斗士抬手，掌心朝上发出邀请：「你必须接受神性的试炼，证明你拥有无法被摧毁的意志，击溃你内心最根深蒂固的恐惧……」

“……击溃，我内心的恐惧？”他沉默了，但这沉默的理由有点难以启齿。

在上前应约前，白厄看了我一眼，我很难说人能从一个眼神里领会多少意思，但就是该死地懂了那“都怪你我要是在考场上满脑子都是那玩意儿你就死定了”一句话。

我的错，我不该在考前危言耸听，可能也许大概在对方眼里，“等你试炼结束再来和我分担”这句话就是一个定时炸弹吧。

毕竟仔细一想，身份互换，是我我也不信对面有什么好事。

于是我含泪，安静地看着他，这次是真的泪目——不分享了，我独享全部还不行吗？

于是他放心，毫不留情转头，与泰坦神性的回响隔着盆中潮汐对峙。

“那就来吧——”气势如虹，坚定不移，“不管你打算用什么方式阻挠我前进，我都已经做好准备了。”

“为了预言中的明天，我会成为翁法罗斯需要的神。”

「随我来吧，哀丽秘榭的白厄」

“你将在恐惧中抛却凡躯，然后自苦痛中重生为神。”最后，他还宽慰众人，“等我回来，朋友们。”

开拓者点头，然后眨眼功夫，那么大一个人就消失无踪。

“他已经走上了战场，那是只能由他独自赢下的战役。”阿格莱雅落下尾句，“我们能做的只有等待……还有相信。”

现在大家也做不了什么，该举行的仪式、该念的祷词也都弄完了，就是等一个结果，所以气氛倒也没有过于严肃。

坐等命运被仲裁的感觉丹恒很不喜欢，便随开拓者一起打听这翁法罗斯的半神仪式有没有什么保险。

我就同样悄咪咪地把缇宝老师之前的话转述给两位天外来客。

嘿，那是只能由他独自赢下的战役，要是独自赢不下，大家伙就去打团战捞人！

开拓者竖起大拇指，为这灵活的规矩。

赤陶喜欢。

没多久，万敌也走近创世涡心。

我立马过去汇报进度，把那什么神性的回响给出的试炼内容也解释清楚。

“……印证了我的担忧。”听完，他给出这样的反应。而后正式向开拓者和丹恒示以感谢：“若没有你们出手相助，与尼卡多利的战役恐怕会艰辛百倍不止。”

在丹恒给出官方回复前，开拓者代表官方给出回复：“你还是挺有礼貌的嘛，不得表示表示？”

是的没错，没有自己丹恒以及迷迷，肯定会更困难！是大功臣！所以论功行赏多来点。

“谢礼？不成问题。”万敌发出很有钱的声音，“悬锋族人慕强、尚武，这不代表我们不懂得礼数。”

虽然他不管账不算账，对钱没有多少兴趣，但肯定不会缺——要缺也不会缺在谢礼。

包不缺的。我冲开拓者点头点头再点头，有空我带你们去逛悬锋元老院……前悬锋元老院的私库啊，看上什么尽管开口，一起算旧账抄家！

在我们就要讨论充满世俗欲望话题前，丹恒熟练地、委婉地、习惯地，又把聊天内容扯回正事：“万敌，你刚才说的「担忧」，指的是……”

“你们还不知道？那家伙，他始终在被自己的过去折磨。”万敌蹙眉，短暂纠结后还是选择解释，“由我来传达或许不妥……但若要继续和白厄并肩战斗，你们有必要了解他的过去。”

“万敌阁下，由我来吧。”遐蝶揽过讲解的任务，尽可能压下担忧的情绪，“在被神谕选中之前，白厄阁下已经被夺走了一切。”

“故乡、家人、挚友…他曾誓要守护的一切。”

黄金裔身份所赋予的新使命，与复仇的欲望相比，孰轻孰重？或许连他自己都摇摆不定。

“我认可他的力量，但恐惧——再利的剑也斩不断恐惧。”万敌抬头看着半空的星宿与亮起的符文，“希望你已经坚定了决心，救世主……”

因为只有顽石般的意志方能击碎最深的噩梦。

“没事，一次不行还可以下次嘛。”知道有备用计划的开拓者已经默认算上自己——自己的搭档自己来捞！开团必跟！

什么使命和复仇都可以之后考虑，人才是最重要的！

我为异父异母的亲人打call。

相视一笑，充满了对团战的自信。

遐蝶，遐蝶弱弱提醒：“……那个，我们还是先相信白厄阁下能完成试炼……”

“……”啊这，这，这肯定啊！虽然白厄眼睛里有刻法勒符文，但是我们包信任他的！只是这不耽误对备用计划的同等信任嘛！

万敌闭目养神，遐蝶安静等候，丹恒观察创世涡心，缇宁累得疑似站着睡着。

于是我和开拓者目不转睛盯着阿格莱雅，就等一个突如其来眉目舒展宣布试炼成功，或者风吹草动一声令下开团捞人。

阿格莱雅目光从盆中潮汐移开看向了半空的星宿！阿格莱雅抱臂指尖轻敲的动作停住了！阿格莱雅又收回目光平视身前了！阿格莱雅脚尖移动了转向了！阿格莱雅转身了！阿格莱雅看向了我们！阿格莱雅——

我们：“……嗨？”

那什么，大人有什么吩咐嘛？

“你们——”想说点什么的阿格莱雅顿住，颦眉。

这、这还带延迟满足啊不是，秋后问斩的吗？我和开拓者眼观鼻鼻观心，老实等话落。

一秒……两秒……三秒……我们又狗狗祟祟悄咪咪用余波瞅一眼，两眼。

“……刚刚收到消息，树庭遭遇黑潮入侵。”阿格莱雅将心神从万帷网上收回，向我们抛出惊天霹雳的消息。

满脑子还是试炼的我被这事儿惊住了。

这就来了？赶场子吗？

还没来得及生出什么情绪，阿格莱雅接下来的话让众人都松了一口气：“不用担心，收到消息时树庭已经有序撤离完毕，此时已经在赶往奥赫玛的路上。我们只需要准备好接应措施。”

那就好。树庭那边还有我派过去保护研究以及心灵进修的悬锋人，曳石体修，其余学派多少也有些战斗手段，记得还有几位黄金裔，一路过来应该不会出什么事。

我拍拍心口，从兜里掏出石版，打算联系一下奥赫玛的人事，配合阿格莱雅的安排。

刚划开屏幕，正好收到一条新消息。

阿那克萨戈拉斯：［如你所愿］

“……？”

我颤抖着手发过去一个问号，杳无音讯。

疯狂在脑中搜寻我有什么愿——希望树庭黑暗帝国早日被绳之以法算不算？阿那克萨戈拉斯可能带着那刻夏去自首吗不可能！

——这话像是好事吗？一听就是报复！

那一瞬间，我感受到了白厄感受到定时炸弹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