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了，笑声阴恻恻的：“因为那不是合格的一号。院长最知道领养家庭底细，如果他看不惯某个一号，就会尽快找机会给他送走，继续下一个一号，如此循环往复。”

“死去的一号实力不够，死于领养的一号情商不够。这其实是最艰难的差事，她要既能保证自己的安全，又要讨院长开心，让那个老头为你精挑细选。”

所非说：“所以你不想成为一号。”

“成为？我为什么要成为一号？”七十七号见她的纱布上一直很干净，终于放下心来，“她想要拥有安稳的生活，我帮她就好了。”

“你是最晚进院的人，为什么感觉……你和一号的关系像认识了很久一样呢？”

这句话瞬间七十七号整个人的敌意消散，她终于站了起来，只是还握着一号的手。

“因为她对我笑了。”她的语气还带着一丝兴奋：“在我进院的第一天，她就引导着我前往房间。她说话的时候最有魅力，魅力是这么用的吧？然后她的手很暖和，活人的温度，健康的温度；还很干燥，像晒干的被褥。”

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小的时候，我只能杀了眼前的动物才能吃饭。如果我不亲手处决它们，她就会让我饿着。”

“一个称职的杀手，一定要对生命极度淡漠才行。”她指着自己的眼睛：“而我的眼睛，是为了盯紧目标而存在的东西。”

“血腥味，湿润的手感，惨叫声，有的时候还会有我自己的眼泪，我不明白我为什么流泪，但我知道我能吃饭了。”

“后来，我的手越来越冷。只有在穿过他们身体时，手才能接触到温热的血液。但是冷得太快了，像我的双手一样。”

提及过去，七十七号的表现有些过于丰富。她时而站着，时而跪着；然而无论她的肢体语言多么丰富，她的手都始终牵着一号的手。

“一号的手，是我碰到的最温暖干燥的手。”她终于停了下来，将脸颊重新放在一号的掌心里：“她不会说我，不会打我。她牵着我走在外面的路上，她喜欢黑猫猫，她会给我糖果，晚上还会找我说晚安。”

“所以我想让她拥有她想要的生活。我知道她有的时候还是过不去心里的坎，我帮她去做，我帮她去杀。只有这次……是真的失算了。”

七十七号蹭了蹭她的手，也许一号的手里尚有余温，也许她尝试用自己脸上的温度来温暖她。这副温馨的场景发生在如此残酷的地方，所非一时语塞，挪开了目光。

所有人的手都冰冷又黏腻，只有她的手温暖干燥，如同她所见到的阳光。

“我要走了。”所非说：“你时刻关注一下她的情况吧。”

七十七号点点头，没说话。

“还有。”所非停顿一下：“你为什么会去那栋别墅找人？”

“有人告诉我那里有人能救她。”她说：“确实如他所言。”

所非追问道：“是谁告诉你的？”

“他没有露脸，只是匆匆告诉了我而已。是个男人的声音。”

所非离开地下室后又回到了别墅附近，一个男人在那里等着他，是纪珵。

“走吧。”纪珵没有多说也没有多问，只是示意他跟在自己身后。

“是你告诉的七十七号。”所非用肯定的语气说。

“我说过，今晚不要离开。”纪珵的声音非常沉稳：“无论如何，得让郁总明天一早就能看见你。”

听着纪珵的话，所非的心中忽然涌现出一个很可怕的念头：这一切有没有可能都在纪珵的掌控之中？

根据时间线来看，自己先离开房间，一号受伤，纪珵告诉七十七号自己的踪迹，然后七十七号找到第一栋别墅，让本来打算等越辰前来的所非被迫转移目标，去给一号治疗。

虽然所非把所有事情都连在一起，但是纪珵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为了让他知道一号和七十七号之间的渊源？还是为了让他知道桓震被院长标记除掉的事？

也许二者兼有。这样的话，就能说明为什么纪珵屡次提到地下室了，就是为了让他离开房间。

“你的房间玻璃碎掉了，只能再给你换一个房间睡了。”一楼已经没有灯光，看来郁总也去休息了。

所非嗯了一声，只希望能快点天亮，开启下一天。

“这是你的新房间，我的卧室就在你隔壁。”纪珵说：“这次会亲自盯着你，确保你不会离开。”

所非心想这一晚他也没有离开的必要了，想必也是基于这一点，纪珵才给他安排到自己隔壁。

于是所非假模假样地说了一声：“晚安。”

纪珵垂下头，轻声说：“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