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说呀,渎海坊可比康都先前那乌什么堂……”
“泱儿!!”
千防万防,没成想在八竿子打不着的地儿栽了一遭。
“……”
唐怀翊将要开腔又霎时噎住,猛然想起女儿尚未取名。
自家娘子不仅狠心,偏偏的不听话又爱惹发事端,顽劣得像个孩童,还成天想着如何从他身边飞走。
思及此,俊容之上更掩不住悒悒烦恼。
“方才和乐羽约在北梨榭下棋,怕是已侯了多时……”闻予濯适时开口。
棠溪昭心领神会,启唇应和,“是了,险些忘了大芋头还在干等。”
转身牵起裘五微凉的手腕,“小五,不若同我们一道去北梨榭瞧瞧?梨花没赶着时候,倒有两树绿萼梅,开得正好。”
裘五欣点头,亦想拉着姑姑同往叙旧。
谁知裘文萦已然开口,“今儿吹风落雨的,我这腿疾跟着凑热闹,再耽搁怕是疼得厉害,只得先行回府敷药,免扫诸位雅兴了。”
众人一番关切叮嘱,终是散去,将这满院的孤静冷凄,交还与秦碧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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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宴酣畅,凛风似刃。
裘老爷子早早遣了家仆来接宝贝孙女儿。
棠溪昭与裘五依依难舍,立在唐府门前黏了快一盏茶的功夫。
裘家小厮自是不敢催促,彩墨说的话也不大奏效。
幸得棠溪昭身后那位跟屁虫,是个相当明事理的。
“时辰不早了,各自早些回去安歇,莫再冻坏了身子。”
于裘五听来,这是摄政王开的金口。
在棠溪昭听来,无非是老人家啰里啰嗦絮絮叨叨的碎言。
不过,还是怜在裘五身弱易病,亲自将其扶上马车,才算暂做惜别。
“阿昭,你……”
“知道知道,劳烦您老人家别念叨了。”
足是两人凑近才能听到的话音,偏偏也被董信听了去。
:仅仅虚长六岁罢了,何苦讨来一句老人家?按这规矩算来,那姓裘的,岂非老不死的妖怪?
正腹诽为主子抱不平呢,余光忽瞥一道黑影瞬闪而过。
董信只能瞧见那小乞儿撞了自家主子。
棠溪昭却看得分明——那小乞儿出手如电,快狠准拽走了闻予濯腰间的荷包。
待摄政王与他的贴身侍卫,双双反应过来时,轻盈丽影已飘至数丈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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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你的荷包。”
棠溪昭抿了抿唇,长睫微垂,避开那双幽如渊海的眼眸。
只伸直手臂递过荷包——淡金绸面,绣着一只圆头肥肚八分似猫的老虎。
“多谢阿昭,为我追回这要紧之物。”
闻予濯唇边噙着笑,伸手欲接。
谁知棠溪昭半路反悔,竟将那荷包收了回去。
“这四不像的玩意儿,算哪门子要紧?哪里衬得起摄政王的尊贵体面?丢了便丢了,趁早换个有模有样配得上身份的。”
“合心意的,便是要紧的。阿昭,你说……是与不是?”
棠溪昭如今就怕他用那双勾魂眼来蒙人心智,索性死盯着融雪浸湿的青石板,仿佛稍有不慎就自投罗网。
“小女心浊,怎探得清王爷的玲珑七窍……既是紧要,还你便是。”
赌气似的将荷包塞进他手中。
绒袖藏香,芬芳暗袭,丝缕便可涌动幽深静湖。
“世间千万心,只恐无心探。”
闻予濯语声低沉,似叹似诉。
只叫听者心慌。
似蝶翼翩跹的眼睫扑闪扑闪,每一次颤动都要悄然掀皱湖波。
“我……回茕阁去了……”
“阿昭姑娘且慢!”
董信及时叫住人,“姑娘走反了,回茕阁得往这边去。”
棠溪昭脚步一顿,神色颇有些不自在,“我,我先去趟南街。”
“左右无事,我同你一道。”闻予濯接口道。
“女儿家采买些私物,你跟着作甚?”
如何不能跟着?
同行南街那几年,喜吃的茶糕点心,喜穿的面料样式,喜用的杂耍器物,哪件不是他陪着瞧,又追着给银子的?
但现下,她不再是偶尔学乖,唤他“闻叔”的小侠女了。
他亦失了缘由,成天跟着她不放。
见闻予濯默不言,棠溪昭权当此事终了,转身欲行。
“阿昭……”
迈出的脚步再度止住。
冷风卷飞细雪,捎来一句沉郁喃喃。
“莫要失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