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狸眉头一皱，感觉事情更不简单了：“你不是老师吗？你竟然没读过这本书。”
夜蛾正道：“……”
“没读过很奇怪吗？”他耐心地解释道，“我是咒术高专的老师，所传授的也都是与咒术界相关的知识。“
“哪里是奇怪，是太奇怪了！”狐狸蹙了蹙眉，脸上写满不可置信还有无奈：咒术界大概是真的要完。
“吾并非是想和你探讨文学，吾只是想请你思考一个问题：夜蛾老师，你可知道一千年前，咒术全盛时期的那个平安京是什么样子的？又是如何出些那些强大的咒术师，阴阳师，声名显赫之人，以及他们的事迹和术式原理的？”
夜蛾正道沉默了一下：“咒术的高层家族之间互有传承，有些隐秘之事，并非我所能得知。”
狐狸眼睛瞪得更大了：“传承？”它轻嗤一声，“什么乱七八糟的传承，不过是仗着自己的祖上强大，自以为掌握一些秘而不宣的东西，便可以一家独大罢了。”
“殊不知他们自以为的隐秘，在平安时期是连普通人都能知晓的东西，不然，曾经那些在你们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是如何在妖怪，咒灵与神明当道的世界生存的，真的只是运气好或者依靠强者庇佑不成？”
“平安京的贵族们可没这么善良，不然他们的奢侈生活是怎么来的？”狐狸不屑地笑了笑。
“你是说……就算是普通人，也有能和咒灵抗衡的实力？”夜蛾正道惊愕。
“抗衡不敢谈，但是当时的人们对于妖怪和咒灵的确有一些应对方法，而那些方法，也可以在普通人，即你们口中的非咒术师所做的文学作品之中，寻到蛛丝马迹。”
狐狸摇了摇头：“你不觉得，你们高专所传授的知识过于片面了吗？在已知的世界中传授已知的知识，只会让知识的范围越来越小，你们口中的传承，也会变得越来越稀薄。”
说着说着，狐狸指向不远处那两个竖着耳朵卯足劲儿听的问题学生：“就这两个人身上的问题还不能说明一切吗？”
五条悟&夏油杰：？？？
说话就说话，突然将矛头指向他们是个什么意思？
狐狸看出了两个问题学生的不满，它指着五条悟：“你有会感到恐惧的东西吗？”
五条悟：“哈？说什么傻话？”他的脸上愈发不爽了，“我可是最强，最强知道不？”
年少的五条悟正是意气分发的时候，因为自身实力的强大，从未受到过任何挫折，又何谈恐惧。
狐狸大喝一声：“不合格，叉出去！”
白狐一声令下，两个小咒骸立马从夜蛾身后蹦蹦跳跳站了出来，分别扯着五条悟两边的裤脚，拽着他向着外面走去。（没办法，身高不够）
五条悟：“喂喂喂，理由呢，理由呢？叉我出去总得有个理由吧。”
嘴上虽这么说，他面上却似乎很享受的样子，还向着夏油杰摆了摆手：“杰，我先出局了，在外面等着你哦。”
夏油杰：“……”
不过没关系，很快便轮到他了，狐狸转头看他：“你会恐惧死亡吗？”
夏油杰思索了片刻：“如果是为了保护普通人而死，那便是死得其所。”
夜蛾正道：……等等，我是这么教你的吗？
不等夜蛾正道发出合理的疑问，白狐继续说道：“你也不合格，叉出去。”
话音刚落，又两个小咒骸跳着出来，采用了和前面五条悟一样的方式，将夏油杰带了出去。
这下，两个搞事精只能在食堂外面重逢，露出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好巧，你也在。”“是啊。”(微笑jpg.)
场外的他们在外发呆，场内的狐狸看着夜蛾正道：“这便是你们所培养的未来，若是吾没有想错的话，他们在年轻一代应当是佼佼者。”
“他们当然很强，是百年一遇的天才，这是毫无疑问的。”
“他们掌握的力量或许足以改变咒术师与咒灵的局势，但是……老师，不要忘记了，力量会随着个体的消亡而消失，或者是扭曲。而……无论是数不清的战斗或者是时间，都会不断加速这种“消失”与“扭曲”。“
“就像现在，世界上不会再出现另一个”安倍晴明“或者是”菅原道真“了，就算是曾经盛极一时，人才辈出的御三家……他们内部的许多传承也早已经失真，为了维持他们的地位，那些仅剩的东西便成了束缚思想的教条。”
狐狸深深地看了夜蛾正道一眼，“难道这还不算是问题吗？”
夜蛾正道似乎被说服了，虚心问道：“所以，我们应该怎么做？”
狐狸没有立刻答话，而是翻开了那本《平家物语》仔细看了两眼：“所谓文学这种东西，记录了当代先人的种种思想，而在几百年后，它会成为后世之人理解这个时代，理解当代之人为何而战，以及如何避免重蹈覆辙的关键。”
“此为“术”，而文学这种东西，承载的不仅仅是”术“，还有更关键的——“心”。”
“心？”夜蛾正道心念一动，专注地看着狐狸。
“是的，”狐狸点点头，表示肯定，“高专教导学生如何控制咒力，如何祓除咒灵，如何战斗。但你们却很少系统地教导他们：如何理解自身的情绪，如何面对同伴的死亡，如何消灭那些必然会产生的，由负面情绪所带来的创伤。”
“而这些内心淤积起来的混沌，却恰恰是最为危险的情绪温床。”
“即使是最强的咒术师，最强的人类，也可能拥有脆弱的心结。”
“他们首先是人，其次才是咒术师。只要是人，便离不了爱恨嗔痴，少不了脆弱与勇气。”
“只要是人，他们便得先学会做人。”
“文学从来都不是一种软弱的装饰，而是一种无形的武器。”
“这种武器或许无法直接消灭咒灵，但它却承载着属于人的情感，思想，与智慧，它是思想的启蒙，能让人拓宽视野，了解世界与人类的复杂多样，也能拯救那些逐渐被负面情绪异化的心灵。“
夜蛾正道沉默良久，他缓缓地，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只专注于力量的提升是片面的，只关注眼前的咒术界也只会让眼界变得狭窄。“
“这件事的确值得尝试，只是……“，他顿了顿，“我需要从长计议。”
片刻之后，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语气也逐渐沉稳：“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咒术高专应该会开设文化课程。”
“这或许是高专必须要走的一条路。”他如此安慰自己。
他看向狐狸，又或许是在透过狐狸清澈的眼睛在看对方眼中的自己。
“那就好，”狐狸兴高采烈地点了点头，“这么看来吾和五条悟他们的约定就完成得差不多了。”
“不要看狐这样，其实狐时时刻刻在办正事的呢。”狐狸又自恋了片刻。
“对了，只专注于国内的文化是不够的，还要与时俱进，多了解些国外的知识。”
话音刚落，一本紫皮书出现在夜蛾正道面前。
夜蛾正道：……看不懂，但是……
他虚心请教：“神使大人，这是什么书?”
狐狸：“《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夜蛾正道：？
“这你就不知道了，”狐狸振振有词，”这可是种花家培养人才所必须要寒窗苦读的东西。”
“语言的障碍根本算不了什么，等他们学完这套书，便能从高专真正毕业了。”
夜蛾正道：“原来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