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门。
一身白衣的中年人背手站在亭子里,令人惊奇的是这亭子居然在一处悬崖之上,
风一阵阵刮动亭子旁的树枝,中年人的衣摆却没有半分飘动。
“尊者,蜘蛛妖已死。”蒙面黑衣人单膝跪地,低头汇报着。
中年人身体不动,仿佛并没有听到黑衣人的话,可在京城即便是呀呀学语的孩童都知道这绝无可能,只因此人是天道门的掌门,人界修为最高的长清尊者。
这世上只有达到天阶才可称为尊者,人界自一千年以来,只有天道门顺应天命,每任掌门皆为天阶。
一只灰雁扇动翅膀,从亭前飞过,长清尊者终于有了反应,他微微偏头,露出不怒自威的侧脸,整个人气质朴实无华,就像个普通人。
“他们到哪了?”他声音沉静威严。
黑衣人语气没有半分波动,像是一潭死水,“过了望岗村,如今应该快到梁城。”
长清尊者回过头,面前白云悠悠飘过,似乎伸手就能触碰到。
他凝视着那片云,淡淡开口:“梁城,他们还在往京城走。”
黑衣人低头不语,他知道长清尊者不是在和他说话。
“先是狐妖,后是蜘蛛妖,如今又是梁城,梁城可是有.....”长清尊者声音很轻,最后一句话消散在风中,了无痕迹。
燕州城、青城、望岗村、梁城,若是按照地图通往京城,未免太绕了些,况且经过的都是他们部署那个计划的地方。
他是想......
长清尊者笑了下,仿佛在嘲笑什么人的自不量力,掌心往下一压,亭子旁边的一截嫩绿树枝悄无声息落到悬崖之下。
“告诉梁城的人,若是在那里看到他,把他捉回来。”
他没有指明口中“他”的身份,黑衣人却心下了然,抱拳回应:“是,尊者。”
真是不死心。
长清尊者手背回身后,瞳孔映出湛蓝的天空,单看外表,十足的仙风道骨,可若是有人能承受得住他的威视,就能发现里面令人胆战心惊的冷漠。
他和那只妖应当相处的不错了,将他抓回京城,不信那只妖不跟过来。
他们的计划就快成功了。
浮云楼。
还未进门,先入眼的就是酒楼前两层高的彩楼欢门,绣旗相招,站在底下,只觉遮天蔽日,掠过两根朱红华表柱,一股淡雅的香气扑面而来,站立门前一排面容方正的伙计见瞥见两人腰间系着的银腰牌,面上的笑容越发真心实意。
最靠近酒楼门的一位伙计迎了过来,“贵客里面请。”
他脸上虽笑着,却没有寻常酒楼伙计的谄媚。
来客是两位,一位身着宝蓝圆领袍,一位身着姜黄圆领袍。
宝蓝圆领袍男子瘦削地几乎到了尖酸刻薄的地步,眼睛乌溜溜地转,刻意落身前姜黄男子半步。
伙计一瞄这半步,就知道了这二人中的主客是哪位。
他悄无声息地抬眼,打量了下那位站在前面的男子。
织金的云绫锦,伙计眼见地看出男子身上的布料。
云绫锦本就一寸一金,又何况这织了金的云绫锦,绝对多金的贵客。
那男子生得也富态,不惑之年的模样,脸圆体宽,腰腹鼓起,像是怀了七月有余,低头怕是难见自己的脚。
伙计脸上的笑纹越来越深,不留痕迹地回头对身后原先挨着他最近的另一位伙计使了个眼色。
那伙计立即走出来,顺从地走到瘦削男子的身后,双手握在身前。
“金老爷,您先请。”瘦削男子抢在伙计前先摆出“请”的手势,语气放柔,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讨好。
金老爷眯着双被肉挤得眯成条缝的眼睛晲过拍须遛马的瘦削男子,扬着下颌,“嗯”过一声,便头也不回地进了酒楼。
那瘦削男子低眉顺眼,微微弯腰等金老爷的腿迈过门槛,才跟上去。
刚进去,不过随意一瞥,那金老爷脚下一顿,成缝的眼睛瞬间突破肥肉的束缚,强行瞪宽了些。
酒楼外雕檐映日,精致恢宏,足足有三层,进了里面,更觉是天上瑶池。
入耳是丝竹管弦之声,入目是楼中央手缠红绸飞天起舞的舞女,一楼就算是散座也座无虚席,各个笑着,像是有什么天大的美事,金老爷甚至注意到他们手中举起的酒器都是银质的。
京城的第一酒楼——樊天楼也不见得如此雍容华贵。
金老爷的脸上终于有了丝笑意,看着眼前繁华的场景,轻轻点了点头。
身旁瘦削男子瞥见他流露出满意之色,心下微松,从衣袖里拿出张丝绸手帕,拭了拭冒着细汗的额角,眼里不由带了些许激动。
他就知道来这里绝对没错,虽说浮云楼贵,招待金老爷一次就要花他店里近一年的商利,但若是将金老板哄高兴了,他的店铺就能开到京城,到时候这些银子,不足一月便能赚回来。
瘦削男子心里的算盘打得啪啪响。
“金老爷,这浮云楼可是梁城最有名不过的酒楼,可谓一入浮云楼,天下烦事皆如浮云。在下早早订好了二楼的雅间,就等着您进城。”
听到他这句话,金老爷终于不斜看他了,微正过脸来,对他不咸不淡地笑了下。
不能说亲近,但相比之前无视的态度,温和了几分,就这几分让瘦削男子的心更稳了。
他眉开眼笑手往前伸,姿态放得比酒楼伙计还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