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回到客栈时,天已微微发亮,客栈倒是开门得极早,将昏迷的三人各自送回房,灭了屋里桌上摆放的香炉,夏槐从腰间布袋里掏出三张符箓贴到他们三人的门上,若是有什么东西进来,符纸便会发出警示。
小余担心江渔,执意要守在门前,夏槐没劝他,和闻泠下楼,到一楼点了壶茶。
“小二,你们这里用的什么香炉啊,这么香。”夏槐黑润的眼眸看着刚把茶壶摆在桌上的小二,温软的脸上浮出轻柔的笑意,语气微微带着些许惊叹。
小二低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笨拙地抿嘴笑了下,又悄悄瞄了眼面前看着他的清丽少女,“这香炉我们村里几乎家家户户都有。”
“哦?我在别处没见过这种香味的香炉,是你们这里独有的?”夏槐指向桌子中央的精致小香炉。
小二看着少女纤细的手指指着的香炉,摇了摇头,“前不久村里大半人得了疫病,这香炉是广福寺开了光的,据说可以为那些感染疫病的人祈福,我们才备上的。”
夏槐垂眸,看来广福寺就是这香炉的来源之处,广福寺是必须走一趟了。
给了小二三枚铜板,将人打发走,夏槐伸手端起泡好的茶水,啜了小口。
“我们接下来要去广福寺么?”
夏槐放下茶杯,偏头看向出声的闻泠,正好对上他琥珀色的眼眸。
她微微怔了下,没有回答,反问了句:“你不问我们如今在做些什么么?”
他为什么总是一副“我相信你”的模样?夏槐总觉得要是把他卖了,他大概也不会多问一句。
莫名的,夏槐有些牙痒,正回头,面色些许不虞,她自己也不明白心里微微的烦躁是从哪来的。
“我……我不是不想问,只是我有记忆的时候太少,若是事事都要问……”闻泠的声音停顿了下,才继续道:“我和你在一起的时间都要花在解释上了。”
直白的话响在耳边,像是有重量似的,压得夏槐心口一跳,她抿唇,放在腿上的双手不由交叉。
他在说什么啊?简直奇怪的要命。夏槐捏了捏指腹,抬眼,斜瞄了眼,不自觉看向闻泠,随后脑海里冒出一个想法——要是是没失忆的闻泠说的就好了。
在她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她的唇抿得更紧。
她为什么会这么想?
夏槐破天荒地慌乱,偏头,只给闻泠留下一点儿侧脸,扯开话题:“等秋筠他们醒了,就去广福寺。”
她能感受到闻泠的视线落在她侧脸。
“嗯。”她听见他轻轻应声。
两厢无话,夏槐倒是没口渴,却装没注意到闻泠的眼神,目不斜视,硬生生喝了五六盏茶。
她不出声,一旁的闻泠也不催她,两人就这么静静坐着。
“阿槐?”一道干涩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夏槐偏头,林秋筠正揉着脑袋,苦巴巴皱着脸走来。
“我怎么回来了?”她坐下,头依旧有些昏沉,虚弱地半垂眼。
夏槐给她倒了盏茶,看着她喝下眉头舒展,才将她昏倒后的事情缓缓道来。
温热的茶水润过干哑的嗓子,林秋筠脑袋也清醒了不少,听完夏槐的话,明亮的眼睛微微睁大,一脸惊讶,“迷香?”
因为过于震惊,她的声音有些大了,引得有几个邻桌的人看过来。
林秋筠尴尬地对着他们笑了下,缩着肩膀,低头,朝夏槐这边凑近了些,单手遮住嘴,小声道:“你的意思是说这客栈里也有迷香?”
夏槐点了下头,也抬手遮住嘴,“嗯,我打听过了,这迷香是从广福寺求来的。”
“哦哦。”林秋筠小鸡啄米似得点头,“所以接下来就是去广福寺呗。”
“还得等唐胡和江渔醒过来。”夏槐解释道:“要不然那些木偶趁着我们不在,又将他们掳走了。”
林秋筠“嗯”了一声,扭头看向楼梯,楼梯上空无一人。
“唐胡怎么还没醒?”她转回头,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盏。
夏槐垂眸,“可能是灵力消耗太多了吧。”
林秋筠啜了口茶,她看了眼,剩下半盏,抬起手,仰头喝完,将茶杯轻轻放回桌上。
“唐胡一个人面对那么多木偶,他修为怎么说也应当到了地阶中品了吧。”她微微叹气,脑袋后面的马尾蔫哒哒贴在修长的脖颈上,“我还以为我的修为在我这个年纪算是佼佼者呢。”
夏槐笑了下,“他看上去比你大上几岁,等到了他那个年纪,你说不准会超过他。”
林秋筠手撑在桌上,托住下颚,指尖敲了敲脸颊,眼睫耷拉,“唉,地阶以上,每一个境界都难过得很。算了算了,努力努力试试再说吧。”
她给自己打了下气,挺直腰板,大眼睛眨了眨,无意识一瞥,看到闻泠高高束起的马尾,显得原先病怏怏的人精神不少,略微惊奇地“咦”了下,头歪了歪,好奇地问了一嘴:“闻公子怎么想起来把头发束起来了?”
夏槐抿茶的动作一顿,茶水还未沾唇,便被放了下去,她垂下眼睫,指腹轻轻摩挲着光滑的杯沿。
闻泠会怎么回答?直接告诉林秋筠他失忆了,什么都记不起来了么?
她正想着,闻泠温和的声音响起。
“披着有些热了。”
林秋筠对他这个理由颇为赞同:“马上入夏了,再披发的确热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