躺椅里的人眉眼浅淡,平和地像是陷入了一场永恒的午休。
机器持续运转了很久,轰鸣声逐渐变得滞涩而绵长,透着某种疲惫不堪的叹息。一时让人分不清是谁在压榨谁。
蔡贝思:“……”
她终于失去了最后的耐心,猛地一拍木桌,震得仪器都颤了一下,嘴里吼道:“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你这么难过?!说出来给老娘听听!”
亚森的眼睫颤了几下,缓缓睁开。那双紫色的瞳孔在蓝色微光的映衬下,呈现出一种比鸢尾花更润凉的色泽。
“我不难过。”他的音色单调得如同一座只剩下雪的山。
蔡贝思简直要气死了。
她调出全息屏幕,上面的情绪谱简直就是无比扭曲,代表负面的那一端高高耸起,如同平地上突然拔起一座喜马拉雅
“你自己看!嘴硬个什么劲儿!”
亚森的视线淡淡扫过那片图谱,嘴角轻抿,透出一种不知妥协的犟。
蔡贝思再次深吸一口气,浅浅呼出。她强迫自己换上一种更加平易近人的温和语调,向前俯身,按着他的手臂,“亚森,你要勇敢、诚实地面对自己。”
“现在,告诉姐姐,到底是什么,让你的悲伤源源不断呢?”
那句“姐姐”让亚森动了动指尖。
他整个人凝固在那里,仿佛一尊抛弃了时光的雕像,决意要沉默至万物终结。
实验室里只剩下机器不堪重负的哀响,如同有金属在嚎哭。
就在蔡贝思以为这人准备嘴硬到底时——
“我失恋了。”
亚森依旧垂着眼睫,淡色的嘴唇微不可察地动了几下,吐出了四个字。他的声音单调,尾音短得像是被小刀削平了棱角,仿佛不经意地收回了一句本该出口的轻声呜咽。
蔡贝思:“………………………………”
机器也干脆停摆了。
室内彻底陷入死寂。
蔡贝思突然坐直身体,用手抱着胳膊,斜眼瞧着他,“这样吧,如果你能配合我,我就把你男朋友绑过来,让你为所欲为。”
亚森不为所动。
“啧,都说了,我和他分手了啊。”
蔡贝思从鼻腔里溢出一声冷笑。她转身,指尖在控制面板上飞快地点着,看起来胸有成竹。
随着她的动作,亚森眼前的景象开始浮动,凭空一道人形缓缓现出。
“放心,”蔡贝思的声音冰冷,“你眼前的东西只有你一个人能看到。我只是调节了一些参数。”
亚森抿紧嘴唇。
雷昭廷的影像在他眼前清晰起来,面容依旧俊朗帅气,甚至…在氤氲的香草雾气和淡蓝色的灯光下,被映衬得更加深情款款。
然而,亚森的视线微微下移。
他:“……”
雷昭廷身上所穿的……
什么样的衣服会只漏不该漏的地方?
他看了一眼这个女人,眼里有着不可思议,还有一丝似有若无的赞赏。
蔡贝思满意地笑了。
情绪光缆的颜色以惊人的速度变黄,室内的光变得暖洋洋的,其中还透出一丝烟霞般的粉色。
她再次启动意识场。
亚森的睫毛缓缓垂下,如同两扇彻底合拢的窗,呼吸也绵长起来,真正地沉入了那个为他量身打造的意识场。
与此同时,实验室外面,那种震耳欲聋的动静,非常突兀地…停歇了。
小镇上的临时基地里,原本森严而静谧的建筑群,此刻只剩下一片诡异的死寂,一阵阵烟尘味直冲天际。
那阵如月芒般笼罩着小镇的蓝光渐渐消散。空寂的夜色之中,是成片成片的呻吟。原本凶神恶煞的手下们,一个个爬着涌向医疗舱,嘴里时不时发出惨叫。
藏在暗处的雷昭廷:“……”
他身后的格托青年们:“……”
所有人都保持着准备进攻的姿势僵在原地。他们看着敌人莫名其妙地不攻自破,一时不禁觉得有些尴尬。
“看,我都说了,那个人好像不太需要‘援救’。”一个小青年摸了摸头,感叹道。
大丽躬着腰,压低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悄悄蹭到了雷昭廷身边,“……说实话,帅哥,你们是不是在里面安插了内应?”
雷昭廷把她推远了一些,目光始终锁着远处那栋实验室大楼。他沉默了两秒,才用一种无奈又了然的语气回答道:“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