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叹了口气。
半晌,他才倾身,落下一个很轻的吻。亚森甚至能感觉,两唇相触的时候,对方的唇瓣颤了一下。
雷昭廷抱起他,将他安置着躺下。
滚烫的怀抱稍纵即逝,亚森微眯了一下眼。一只干燥温热的大掌顺势覆上了他的眉心。
黑暗之中,雷昭廷的嗓音听起来很是干涩:“别瞎想,我等你快点好起来。”
“我冷,抱抱我好么。”
他能感到,雷昭廷的姿势僵硬了起来。
他问道:“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在一起了?如果你想要分手,我不介——”
他还没说完,嘴就被堵住。
多日不见,这人的唇舌都变得粗粝了起来。尽管动作轻柔,但他觉得舌根隐隐发疼。
“没有什么能把我从你身边带走。”雷昭廷躺了下来,挤在床的最外侧,小心翼翼地贴着他,声音里带上了厚重的鼻音,“包括你。”
……
雷昭廷从房里走了出来,脚步无声无息。
他沿着院子门口的小路,沉默地回到白蔓田。垂在身侧的指尖不住摩挲着,那上面还残留着亚森皮肤的微凉触感。
“抱歉。”他蹲下身,帮阿拆奶奶一起收拾刚才被自己扔在地上的植株。
“不碍事儿。”老人的动作利落极了。她将手里的星草捆成一束扔到筐里,松了松骨,“又不是多难的活儿。”
她看向雷昭廷,打趣道:”说起来也真是巧,你平时一直守着那个院子,他偏不醒,刚好你不在的时候,他就醒了。”
“不过,人既然醒了过来,也就没什么问题了,现在他只需要好好休养,而你,”她拍了拍雷昭廷的肩头,“也不用天天心惊胆战了。”
雷昭廷的嘴角噙着一抹微笑,“他不是会‘好好休养’的人。”
阿拆:“……”
也是,能把自己弄成那副模样,看着就不像是会珍惜生命的类型。
她记得太清楚了,几个月前的晚上,夜空如同一张被引燃的黑纸,两道烈焰自天而降。
赶到那里时,她只看见男人正发了疯似的在一堆炽铁里翻找,好不容易从金属废墟里找到了什么,背影却佝成了奇怪又绝望的弧度。
火光寂静而猛烈,透着某种撕心裂肺。
她更没想到的是,那个人的伤势…单拆开来说每一道伤口都很致命,组合在一起更是够死八百回。结果,他竟然能活下来。
也许那双紫色的眼睛本身就代表了某种奇迹吧。
雷昭廷打断了她的感慨,“奶奶,我想换个动静小点的事情做,不然我怕吵到他。他现在得多多休息。”
阿拆:……
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前阵子谁天天当木工,生怕吵不醒人家,这下子又想安安静静的?”
雷昭廷脸上微笑的幅度变大了一些。她竟然能从那张古铜色的脸上看出来一丝甜蜜。
好不容易人有点人样了,这人也是不容易。老太太叹了口气,“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又不是总统,连这点事情都要管。”
说话的功夫,雷昭廷已经将白蔓整整齐齐码好在筐里。
“确认一下,”他单膝跪地,绑紧身上的筐绳,“全都码在三号坝,对吧?”
“那边的路有点滑,小心点脚下就行了。这次麻烦你了,其他人要去打群架,实在走不开。镇上的那群混混真是越来越猖獗了,自己没本事种地,整天就知道来这儿抢粮食,不过就是看格托人没有精神力,觉得我们好欺负而已......”
她打量了一下雷昭廷的体格,“其实,如果你往那一站,至少还能吓吓那群混球。这些杂活儿对你来说有些大材小用了。”
雷昭廷背起半人高的筐子,左手右手还各抱一个,身上的肌肉微微绷紧,神色轻松。
他笑了笑,“前几次打起来的时候,我在旁边悄悄看过,大家的身手很明显都不错。没一个受欺负的,根本用不上我。”
“人多人少不重要,重要的是气势!”老太太翻了个白眼,“总得吓得他们下次再也不敢来,这日子才真的安稳了。”
雷昭廷笑了下,“挺安稳的,这里已经很好了。”
阿拆撇了撇嘴。
太阳下,青年的眸色黑得耀眼,睫毛晒得发红,人也灿烂了不少,看得她心理舒坦多了。
“你俩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别跟伤员置气,听见没有?”老人语重心长地嘱咐道。
雷昭廷刚抬起的脚步一下子顿住。
他无奈地解释道:“我没置气,他醒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哪舍得生气?”
“哦?是吗?”阿拆叉起腰,毫不客气地指出事实,“可我看,你俩相处的氛围还挺尴尬的。要不是人家喊了你的名字,我都会以为你俩之前不认识呢。”
“人那么好看一个人,而且一看就是个富养的主儿,我刚开始还担心过,会不会是你追求人家被拒绝了,所以才使用龌龊手段,把人拐到这种与世隔绝的星球上来。”
雷昭廷:“……”
“你也太看得起我——”话说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之前把上将绑架到地球的事。
雷昭廷陷入死寂。
他闭紧嘴巴,默默转身,朝堤坝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