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的气氛一时陷入凝滞。
雷昭廷刚准备找些话题聊一聊,客厅的屏幕却突然被打开,放起了电影。
他扭头看去。
那是一部在热门榜名列前茅的太空恐怖电影,大概讲述的是力神族如何抽取人类的灵魂,然后打造傀儡基地,不停地吸引一群又一群人类自投罗网,直到整个银河系都变成了装满幽灵的地狱。
客厅没开灯,屏幕正对的是一道落地窗,电影的死亡打光映在窗外的蛛网上,显得分外阴森诡谲。
雷昭廷:“……”
他问另外两个人:“它好像自己打开了,要我修一下吗?”
亚森头都没朝客厅扭一下,专注地寻找红酒的踪迹,“不用,它没坏。”
雪莱金看出了他的想法,解释道:“酒坏了,下次我再带点回来。”
亚森有些失望,“哦。”
雷昭廷立马自告奋勇,“我可以现在去———”
雪莱金看了他一眼,雷昭廷立刻坐回了椅子里,模样乖巧地吃起了餐盘中三人份量的饭,还顺便在晚饭后收拾了所有的餐具。
他从厨房出来时,雪莱金和亚森都没有在看电影,尽管屏幕始终打开着。
亚森正窝在巨型森林油画旁的软椅里,手里捧着《银河系简史》第三十六卷,雪莱金则是在单独的休闲厅里玩模拟高尔夫。
雪莱金不轻不重地挥了一棍子,然后抬头看向他,“这里就两间卧室,雷将军跟我一间吧。”
雷昭廷背后一凉,连忙回答:“我可以睡客厅。”
亚森翻了一页书,没抬头地说道:“屏幕会开一整晚的,影响睡眠,他跟我一起吧。”
雷昭廷看了眼雪莱金,见他没有继续发表反对意见,才松了口气。
是夜。
雷昭廷将把自己收拾干净,老老实实地上了床,用被子把亚森裹住,然后又用自己的身体裹住被子。
考虑到岳父就睡在隔壁,他一举一动都十分谨慎,甚至没有跟亚森来个晚安吻。倒是亚森主动亲了下他,亲得他呼吸发乱。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将目光投向这间卧室。
令雷昭廷很意外的是,亚森的卧室竟然是波西米亚风的,地上铺着几块暖色调拼接地毯,花纹不一,但并不显得凌乱。彩色的窗帘关得很严实,墙角边一盏淡紫色的水母灯,将室内映照得如同浸在水中。
床呢,是可爱的浅米色,面积大到超出了实用的边界。以雷昭廷自己的房子作为参考的话,客厅都没亚森的一张床大。
哪怕是以他的体格,如果扑上来的话,甚至都无法一下子扑到睡在正中间的亚森。
他本来想从容缓慢地、一步一步地匍匐前进到爱人身旁。但是,在被窝里稍微爬个两三步姑且还能算勾引,爬久了就很像个没进化完全的智障。
亚森的疑惑打断了他的妄想,“你不盖被子么?晚上可能会有点冷。”
“小意思。”雷昭廷美滋滋地享受着亚森的关心,又把怀里的人抱紧了一点,“我体热,不怕冷。”
他什么苦头没吃过,区区睡觉不盖被子,又冻不死人。
可到了半夜,雷昭廷开始觉得不对劲。
一股股冷意直沁心房,不像是从皮肤外侧渗进来的,倒像是从灵魂深处往外冒。
他的梦里闪回起模糊不清的战场片段。
太空中那些刺目的炫光,还有炮火引起的尘味,如同湿黏的浪一般翻涌了上来。
就在他快要被回忆冻僵时,一个凉凉的身体突然钻进了他的怀里。随之而来的是松软的被子,将他们一同保护了起来。
雷昭廷用力抱住亚森,迷迷糊糊地把脸埋进对方后颈,深吸了一口气,落下昏沉但扎实的吻。
他蹭了蹭亚森的头发丝,嘴里含糊不清地呓语着,“宝贝,你的房子好像真的闹鬼。”
怀里人发出一声哼笑,他的心脏顿时在黑夜里化成了一滩软绵绵的梦境。
第二天早上。
亚森醒来时,身旁的人已经不在。
他穿着睡衣来到客厅。
厨房传来一阵阵压低的话音,还有油煎食物的滋滋声,以及松饼的甜香。
“亚森最喜欢兔子和野猪形状的,但其他形状的也要放上去。如果看起来太单调了,他碰都不会碰一下。”
亚森沉默了。
他人生中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可能是难伺候的。
雪莱金的说话声继续隐隐约约地传进耳朵里,“旁边可以摆一些迷迭香之类的植物作为装饰。总之,一定要丰富多彩。他对口味倒是不怎么讲究,别弄太咸了就行。”
雷昭廷问道:“可我看以西结给他泡的茶是加糖的,他是不是喜欢甜的东西?”
“哦不,他只是喜欢茶叶里有方糖,他其实喝不出茶叶的好坏,但你记住,必须得用最好的茶叶。”雪莱金的语气严肃得好像在谈论如何拯救银河系。
雷昭廷的声音里是由衷的敬意,“一定!受教了!谢谢雪莱先生。”
亚森木着脸,走回卧室。
难伺候就难伺候吧,反正有冤大头愿意伺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