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恒捂着脸颊上被风刃割开的伤口，心里把夏存树骂了个狗血淋头。

哈，夏存树的结界术就跟夏存树这个死狐狸一模一样！

每次没等他感动上三秒，马上就要在他身上捉弄回来。

永远帅不过三秒！

见唐恒身上衣服都被划拉得破烂，不少皮肤裂口渗血，着实已经力竭，镜娘便收了招数，从书架上抽出一本《治愈术——帮助你应对生活中的小意外》，递给唐恒。

“你刚刚那一手十分漂亮，”镜老师表扬他，“但你还是太过自信了。”

又是“自信”。

唐恒实在不明白，他的自信心早就被镜老师打碎，粉末都倒到十八层地底下了，浑身的自卑比他身上的伤口还多，哪来的自信？

他不争辩，只是无辜地望着镜老师，眼底还有方才摔疼后冒出的生理性水光。

见他如此，镜老师也有些怜悯，把唐恒从地上拉起，扶他坐到椅子上，坐到他的对面，将道理掰碎了讲给他听。

“你刚刚用出的结界，是妖族运转妖丹使出的术法。人类可以学习，却不能完全照搬，需要在自己的理解上融会贯通……”

自己的理解。

融会贯通。

这是被填鸭式速成教学的唐恒目前最欠缺的东西。

他虚心低下头来。

“你是学着那位妖族的掐诀方式，直接照猫画虎拿使用，又在这结界抵御住第一波攻击后放松了警惕，没有再补上后续的防御——不要争辩，你的内心，想必是十分相信这道结界的强度，认为使出后便可万无一失。”

“这就是你的‘自信’。”

唐恒被剖析得哑口无言。

她说得没错，当时他见夏存树用一道结界便阻拦万倾波涛，等他依葫芦画瓢使用后更是把镜老师的攻击全部挡住，他对它的信任瞬间拉满！

因为那是夏存树用过的结界。

夏存树用来保护他时使用的结界。

他的意识里，完全相信它的强度，正如他相信夏存树。

……

？

他相信夏存树？！

唐恒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还念着的治愈术都断了，愈合到一半的伤口再次裂开，疼得他抓耳挠腮。

见唐恒沉默不语，眼神发直，镜娘也不再多言。

修行一事，她带入门的方式有点极端，但万变不离其宗，往后更多的就要靠唐恒自己领悟了。

她看着墙壁上没有指针的时钟，心里默算着时间。

镜内外的时间并不相对静止，而是有一定的时间差。

她也只能尽力拉长时间差，让唐恒能多学习一些知识，多进行一些尝试。

一个在修行上刚刚会学行走的人修，就要被丢进妖族最残酷的厮杀场内。

哪怕那位过来请求她出面教导唐恒的大妖已经有了狐仙的资质，却依旧无法在绞肉场内，完全护住他所在意之人的安全。

镜娘对着无针的时钟叹息。

她相比普通人类，多活了很多很多年，岁月久到她已经有些遗忘丈夫的容颜，只能对着画像回忆他的音容相貌。

她的穿衣打扮也不再是旧商户家的寡居妇人，而是现代化的干练休闲西装和简单扎束的高马尾。

她住在不自由的居所，喜欢着这个自由的时代。

也是十分残酷的时代。

有了人类使用的种种工具，以往隐居的妖族们，在网络、大数据、无人机、天眼的观测下，无所遁形。

唐恒他们，已经在洗浴中心这个妖族混居的地方待得太久了。

久到那些想要他们性命的妖族，能有足够的时间，集结起足够的力量，来对他们进行一次精准的毁灭性刺杀。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镜娘算着时间，把所有唐恒使用过的教材打包塞进他的怀里。

“你该走了。”她说。

“这么快吗？”唐恒还在发愣。

“时间不等人，你出去后，还有别的事要做。”镜娘推了唐恒一把。

唐恒抱着沉重的书本，满脸无措。

分明他们刚刚还在切磋，难道是因为他资质太差，让老师失望了吗？

只是再三问询，镜娘仍未改变主意。

唐恒鼓起勇气，憋红了脸，才在镜老师逐客令的目光中，讪讪低头。

“那个……老师，我应该怎么出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