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夫人若是喜欢,下月来打便可,下月的醋是最好的。”杂货商附和一句。
突然,王老板转了话题:“老钱,柳司珩今天那些话你是怎么想的?这商道真就这么让给瞿木林这么一个毛头小子来经营了?”
杂货商把手揣进袖子里,活生生一副老实人形象,他天生嘴角带笑,一咧嘴,就露出两颗大白板牙,“那还能如何,少数服从多数,大家都这么多年交情了。”
“说句不好听的,京都商会问题最少,主要还是靠大家抱团,可不敢有二心啊。”
“这话说的,人家抱团轮得上你吗。”王老板眯眼扫他一眼,他的话带着钩子,杂货商听出来了,却不敢回应。
王老板继续说:“就在昨天,瞿木林带着鲁严生、张典他们几个可已经私下聚过了。”
就在这一刹那,杂货商的表情已经变了。
“几位可都是大商啊……”
如果他们联合压低竞价一举夺下商路专营权,那以后商会哪还有他们这些小户的立足之地。
小商户们本就对几个大商有戒备,这下听王老板一讲,杂货商就更着急了,“那依王兄之见,我们应当如何?”
“他们联手,咱们也联手,柳司珩现在想要什么,不就是要个……”王老板拉过他的手,在杂货商手心里写了一个“证”字。
杂货商一惊,立马攥紧手心,愣愣地看着王老板。
此时已至杂货商家门口,王老板笑笑,“看,弟妹在门口等你呢,快去吧。”
***
“你们知道吗,方才我看到小户们都带着礼去找了柳司珩,好像是争名额去了。”做粮米生意的王老板说。
“他爷爷的,他们想反了天了?!”张典怒发冲冠,转头对鲁严生道,“我说的吧,这些小商小户信不得,芝麻大一点儿利益都能把他们魂儿给勾走。”
鲁严生也在沉目权衡:“他们有粮、有布、有药,这些可都是军需,若小户真就低价把军粮承包了,对我们可就不利了。”
“何止啊。”王老板勾勾手,示意大家凑近一些,“现在茶司盐司都出了问题,不得天子信任,很可能会随时收回茶盐商办权由朝廷专营,你们还记不记得柳司珩说过什么?”
张典是个急性子:“你就别卖关子了,那姓柳的小嘴一天叭叭,说那么多话哪能都记得。”
王老板:“柳司珩说,陛下原先是想把商路交给散户做,意思就是根本没想过要给你我,商会若让那些小喽啰翻了天,盐茶生意咱都不一定抢得到,大家打拼了那么多年的家底,总不能在今天毁于一旦吧。”
“商路权,就是我们眼下唯一的出路。”
张典:“那咱怎么办,也像那些人似的提着点小礼屁颠屁颠儿地去找柳司珩?”
鲁严生:“我反正还是那句话,不如服个软,戴罪立功。”
事已至此,为求自保也只能按鲁严生说的办了。
“那……要不要跟小孩儿说一声?”见其他人都不说话,张典也明白了,“行,我没意见。”
***
第三幕:《求和》
……
三更鼓歇,雨线方停,巷口忽现一豆灯火。
中年男人收了油纸伞交给府外管家,水珠沾湿了袖口,他抬手叩门,“大人。”
“进。”
柳司珩正半倚在塌案前,一袭深色外衫随意地搭在肩头,衣领有些松散,露出了锁骨。
他半阖着眼,带着些倦意,长发未束,几缕发丝落到了撑着额头的手指间,另一只手扶在案上,袖口堆叠。
中年人跪下说道:“大人,按照您的吩咐,我已经分别找了大小商户说明,现在他们估计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辛苦王捕头了,还有劳你一会儿将他们引至花厅,我马上就来。”
“是。”
……
柳府的花厅设在二进院,前后空落,开窗就能见水,木槅间各置一张花梨小案,柳司骅平日里在这招呼的多是茶客墨子,少有商人进来。
花厅里还摆着几局未下完的残局。
张典是个粗人,他看不懂,便用手将这棋子拢吧拢吧,管他黑的白的一堆全捧进了棋盒里。
而后拍了拍手说:“柳大人,中午之事我等多有不敬,但大人别误会,我们也不是针对您,只是商道权并非小事,我等还需仔细商讨后才好给答复。”
柳司珩敷衍道:“理解,理解。”
其实到张典和鲁严生,已经是今夜入伏的第九波商人了,总共就七个名额,先到先得,大家也不是傻子,有的人在瞿木林走后假意跟着出柳府却又很快从后门绕进,而有的天刚刚擦黑,就带着“诚意”过来。
需要“王老板”亲自出面点醒的无非就两类人,一类是像杂货商那样的老实人,一类就是张典、鲁严生这样的精明人。
柳司珩也不用再与他们多费口舌,大家都知道现在该做什么。
他让人拿来纸笔,叫他们写下关于空引的细节,知道多少写多少,写完后签字画押。
鲁严生写完,抬着蘸了印泥的手指顿了顿,抬头问:“呃……能匿名吗?”
柳司珩对他扯出一个假笑:“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