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说到吃,谢大少爷来了兴致:“若是在澧城,我倒是知道到哪个馆子该点什么,这里我不熟。不过这里离澧城不太远,想来菜色差不了太多,可以试试剁椒鱼头,辣椒炒肉,三合汤,红烧肉,冬笋炒腊肉。你若是吃得惯,也可以试试这里的臭豆腐,不过味道不一定怎样。”
谢遥清伤重,哪里一口气说得了这么多话,中间咳喘了数回,自己却毫不在意。
逸尘居士听他说得全是辛辣油腻的菜色,叹了口气,道:“这些你现在都不能吃。”
“那你吃呗。”谢遥清说得兴奋,又接着道:“你若是不喜辛辣,也有不辣的菜色。”
逸尘居士怕他说起来没完,身子受不住,拦道:“不必,我陪你喝点粥便是。”
谢遥清眨眨眼睛,笑道:“与我同甘共苦么?不用这么仗义,反正换我是做不到的,还不如公平一点。”
逸尘居士没有接这句话,只是问道:“你饿了么?”
谢遥清胸口剧痛,半点胃口也没有,却还是点点头。饭是不能不吃的,不然哪好得起来?
逸尘居士见状收了灵力起身走出门去。
这灵力一收,谢遥清就痛得有些受不住,幸好逸尘居士不一会儿就端着碗清粥回来了。
谢遥清心道,他这是早备下了?
逸尘居士见他挣扎着要起身,连忙轻手轻脚地将人托了起来。
谢遥清靠在逸尘居士身上,整个人都痛得浑浑噩噩的,朦朦胧胧间觉得有勺子送到自己嘴边,稀里糊涂地张嘴喝了。
这样坚持着喝了几口,便再喝不下去了。他现在痛得连呼吸都困难,哪里能喝得了粥?
逸尘居士也不勉强他,收了碗扶他在床头靠了,让他呼吸稍微能顺畅些。
谢遥清渐渐适应了疼痛,这口气缓了过来,便问逸尘居士道:“你不吃么?”
“等你歇下我就去吃。”逸尘居士淡淡道。
“说真的,到一个地方怎能不试试当地菜?我方才说的那些你若是不喜欢,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再想想。”
逸尘居士摇摇头:“不必,我问掌柜便是。”
谢遥清原本是因为痛得受不住,想转移一下注意,加之一路受逸尘居士照拂,觉得到了他的地盘,总该尽尽地主之谊,听他这样说,便不再说什么了。
谢遥清坐了一会儿,便要躺下。他痛得根本无法入睡,之前是借着逸尘居士的灵力才得了片刻安宁。然而他知道他不歇下,逸尘居士不会去吃东西,只好合上双眼闭目养神。
逸尘居士听他气息,怎会不知道他没有睡着,但觉得他现在的状态,能稍稍歇一歇也是好的。
逸尘居士看着床上毫无血色的人默默叹了口气。
以这个人的应变能力和剑走偏锋,上辈子哪怕不是枭雄,又怎会沦落到惨死天门山刑台?然而重活一遭一颗七窍玲珑心居然仍是半点不肯用到正当处,都耗在了这些细枝末节上。
逸尘居士正沉思,忽听得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客栈的伙计。
那伙计端着个药碗,道:“药热好了,我想着吃完饭可以喝了,就给公子送了过来。”
逸尘居士点点头,这伙计倒是机灵,接过药碗,道:“多谢。”
“公子有什么吩咐随时叫我。”伙计说完,一溜小跑,下楼招呼别的客人去了。
逸尘居士将谢遥清扶起来,舀了一勺药送到他嘴边。
谢遥清从小被人伺候惯了,也没想过接碗,任由逸尘居士喂他。
那药入口苦涩,还带几分辛辣,谢遥清皱了皱眉头,咕咚一声咽了,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火辣辣的。于是逸尘居士喂他第二口时就不怎么想喝了。
如果对面是全福,谢遥清定要变着花样的为难他,逗他玩,然而对着逸尘居士,他不太好意思,只能望着那勺子发呆。
“怎么?”逸尘居士见他出神,不由问道。
“没什么,只是想起小时候不肯吃药,我娘总是拿桂花糖哄我,忽然有点想念那个味道。”
是想念那个味道,还是那些人呢?
逸尘居士看着谢遥清,却问了另一个问题:“你小时候常生病?”
“据说我很小的时候,三日一病五日一灾的,我爹娘是中年得子,总怕我养不活,但那时太小,我自己不记得了。我只记得稍微大一些的时候,常常有个小病小灾的,其实不怎么难受,但我爹娘紧张,恨不得把全澧城最好的大夫都找来给我瞧病。后来长大了,就慢慢好了。”岂止好了,简直是上房揭瓦,过于活泼了。
但由于这十九年过于养尊处优,谢遥清现在一点苦都吃不得。想到这里,他望着逸尘居士手中的药碗发愁。
逸尘居士看出他不想喝药,却只作不知,又舀了一勺药送到他嘴边。
谢遥清一口药含在嘴里,正硬着头皮往下咽。刚好一阵咳意涌上来,一下子呛住了。
谢遥清原本肺部有伤,这一咳起来根本止不住。他越咳越凶,喉头的血腥味也越来越浓。他知道情况不好,伸手想把扶着他的逸尘居士推开,然而浑身无力没能推动,一口血呛出来全溅在逸尘居士的长衫上。
他昏昏沉沉间似乎听到逸尘居士唤他,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个素日八风不动的人声音里全是惊慌。
然而他已听不分明,眼前一黑,坠入一片混沌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