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墨时刻不忘在他面前尽心勾引,裴晟却觉得他这笑,假得令人生厌。
于是,裴晟不耐烦地按了按眉心:“辛墨,你不必如此。”
辛墨的眉头颤了颤,嘴角的笑却生生僵住了:“不必……如此?”
“那人,是叫小白吧?”裴晟淡淡地问。
辛墨的眸子顿时瞪得滚圆,裴晟的心头,也同样掀起惊涛巨浪。
他心里,并非如面上那般平静。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这个名字。
“小白”。
在辛墨的梦呓里,反复出现的名字。
若非对“小白”念念不忘,辛墨只怕也不会轻易被“蛊毒”折腾得六亲不认。
有关苗疆秘技的记载虽然不多,多少却也能查到一些。
虽真假难辨,总有苗头可寻。
所谓“蛊”,之所以骇人,无非是拥有操控人心的邪力。
至于人心为何会被操控……
裴晟知道,自是欲念越重,中蛊越深。
辛墨这样的人,高官厚禄他已经有了,家世富贵自然也不在话下,若非对那个“小白”情根深种,他兴许……不会狼狈至此。
裴晟只是这样揣测,见了辛墨的神情,却更加确信。
他正要接着问:“你与……”
“主子,到了。”
马车忽然颠了颠,很快便停了下来,黑三的声音隔着帘子传进来,恰好打断了裴晟的话头。
裴晟看了辛墨一眼,改口道:“那就走吧。”
辛墨张了张口,又闭了闭,终究只是应了声:“好。”
马车停在了“恒乐堂”。
这是淮安最有名气的医馆,只因馆里坐诊的风先生,乃是民间赫赫有名的“神医”。
至少在淮安,裴晟从小便听闻他的名号,从未想过,自己也有,能请得起他看病的一天。
他抬眼望了望那“恒乐堂”的牌匾,没想到,牌匾虽旧,十多年过去,这家医馆,始终坐落此处,门庭若市也如旧。
黑三很快被门口的伙计带去拴马了,裴晟便跟着辛墨先进了门。
只是,他不过是胳膊不便利,肩头肿痛,辛墨却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好似他伤得多重一样。
“下一位。”
恒乐堂里头的布置比裴晟想象得还要清雅有序,偌大的正堂里,一整面墙都是药材格子,柜台前有伙计忙不停地在捣药、称重、煎药,另一边则隔着屏风,排着看诊的人。
而那屏风后面坐着的,想必就是恒乐堂的活招牌,“神医”风先生。
辛墨领着裴晟往里走,果不其然被一位伙计拦住了。
“两位可是看诊?烦请跟我来,登记排号。”
伙计看起来憨态可掬,笑得十分温和友善。
辛墨只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道:“烦请通报风先生,就说旧友来访,等不及。”
裴晟有些吃惊。
他并非没想过,以辛墨的权势或钱财,和他如今在淮安的名声,是否便能请得动这位传闻中的神医,但身为医者,裴晟觉得,最该看重的,原也不该是什么权势、金银。
可是,“旧友”一说,又是从何而来?
那伙计果然怔了怔,面露狐疑:“我们风先生近日来身子欠佳,基本不见外客。敢问……贵客尊姓大名?”
辛墨掏出怀中一个物件,递过去给他:“你只须拿这个给风先生看,他必见我。劳烦了。”
裴晟睨了过去,只看到那是一个玉牌般的物件,却因着被伙计立刻握进了手掌,看不真切。
直到看见伙计掀开正堂一个偏门的帘子走了进去,裴晟才反应过来,原来屏风后面坐诊的那位,并不是风先生本人。
不过……就他这点伤……
“辛墨,我不过是脱臼扭伤,倒也不必请神医亲自看吧?”
他怎么想,便怎么问了。
事到如今,他已经完全说服了自己,既然已经同辛墨发生纠缠,何苦自欺欺人,再徒增烦恼。
他裴晟活着一天,便诚实地活着一天。
至于那些曾经在他心头盘旋的忧虑,譬如小白,譬如赐婚,譬如刺客……种种琐事和意外,他也并不打算回避,寻个时机,再和辛墨说清楚就是了。
这天底下,多得是人力所不能及之事。
那也没有阻挡,这天底下,多的是想蚍蜉撼树之人。
辛墨转头看他,笑得温尔:“来都来了,自是要找最好的大夫看。”
“可是……”
可是那位风先生,“身子欠佳”啊。
裴晟还是觉得不妥,将心里有些扎人的实话又说了出来:“寻常百姓倘若得了重病,也未必能求到他见一面。”
辛墨一愣,脸色也冷了下来。
裴晟这话,无疑是在暗讽他,仗着身份特殊,得了寻常百姓不可得之便利。
辛墨心里有些受伤,面上却没有显露,只是轻声问:“你觉得,我占了百姓的便宜?”
“那倒不至于。”裴晟蹙眉,“我只是觉得,我这点伤,没必要动用辛大人的特权。”
辛墨笑了,又是“辛大人”。
每每,裴晟起了捉弄他的心思,就会叫他辛大人。
哪怕是在……床上。
“特权……”辛墨故意拖长了尾音,过了片刻,眼见着黑三走了进来,才凑近裴晟耳边,神秘地说:“谁说我用特权了?又是谁说,我是为了你?”
裴晟的眉头抖了抖,偏头躲开他在耳边轻轻吹出的热气,又不满地问:“那不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