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还有人?!
裴晟差点要惊叹出声了。
这辛墨……到底还准备了多少惊喜?
他立刻便扭过头,果然,刚才瞬间消失的黑三,一手提着一个被五花大绑的人,再次出现了。
那两个人不光被捆着,四肢行动非常艰难,双眼也被黑布蒙住,嘴巴里还被勒紧了布条,但喉头处仍然不断在发出无法明辨的低鸣,就这样被黑三强行拖进来,看起来非常诡异。
而他们的穿着……看起来就是非常普通的粗布衣裳,和寻常百姓穿的并无不同。
裴晟看着他们,只在刹那间就想到——
这难道,就是……
辛墨很快就为他揭晓了答案:“罗仵作,辛苦你上前验看一番,这两名嫌犯的后颈处,可有你方才呈上来的证物里,相同的孔洞?”
果然……
裴晟顿时觉得毛骨悚然。
原来,所谓的“线索”,早已被辛墨抽丝剥茧,成为了某种,接近结果的,“定论”。
他竟然已经准备到这一步……还能有心思,丝毫不露声色的,带着他去后堂,随心所欲地消磨了一段时光。
辛墨……
裴晟的喉结动了动,辛墨,确实是他在淮安这个小县城里,从未见过的人。
若非有裴申的关系,若非皇帝要将赐婚的旨意昭告天下……
这样的人,凭他,是否此生都无缘见到?
罗平的反应比裴晟平静不了多少,他似乎事先也并不知晓,这两名疑似刺客的嫌犯,已经被辛墨拿下了。
此刻忽然接到辛墨的吩咐,罗平愣了一愣,才赶忙应“是”,快步往那两人走了过去。
罗平一走近,那两人似乎受了刺激一般,拼命挣扎,虽然挣扎不脱那很粗的麻绳,却也让罗平试图验看他们后颈的动作受到了阻挠。
黑三于是用膝盖,猛地顶了两下二人的后腰,他们应声跪地,同时,黑三扯住他们的衣物,也不知黑三的力道究竟有多可怕,那两个人立时便动弹不得,只剩喉咙里持续发出“呜啊”的哼叫,罗平才得以近身。
这一整个情景,都看得在场的人,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
裴晟注意到,就连钱曾明和方成都紧张地盯着那边,也不知他们……究竟是在期待罗平的答案,还是恐惧罗平的答案。
好在,罗平虽然只是个仵作,平日里验看的都是尸体,但他查看活人的动作也非常麻利,很快便对着黑三点头致意,表示他有了结论。
他正要上前向辛墨回话,辛墨又抬手示意他稍等,转而对裴晟道:“裴公子,有劳你也上前,替这二人把把脉。”
裴晟忽然被他点名,下意识地怔了一怔,目光迷茫地去看堂上。
“明镜高悬”之下,如今只坐着辛墨一人。
他看起来那么高大威严,又那么孤独遥远。
裴晟几乎看得失神了。
“晟儿?”
还是裴申回过头,拍了拍他,才将他的神魂唤了回来,他赶忙收回目光,点点头,从椅子上起身,也走到了那两名仍然跪地的疑犯身旁。
黑三不知是预见了二人的反抗,还是觉得裴晟看起来实在瘦弱,他主动将二人的腕子擒住,在维持住原本捆绑的同时,将他们的手尽量拉扯住,让裴晟可以顺利把脉。
裴晟上前给二人把脉的时候,心里还止不住地在乱想。
他的医术……平心而论,绝对算不上精湛,勉强能医治一些常见的疾病,勉强能将辛墨从鬼门关拉回来——这或许靠的还是辛墨本身底子好,大部分情况下,还是从医书典籍上攫取的理论更多一些。
和罗平这样,仵作之术炉火纯青,早已享誉附近几个县的熟手,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他曾经听过,药理之相关,有时候一通百通。也曾幻想过,或许他就是那千载难逢的学医奇才,但在公堂之上,为疑犯诊脉这样的事……
换作从前,他根本不敢想。
然而,辛墨……仅仅认识他几天,便敢将这样重要的事交给他?
真的不需要,再找个正儿八经的郎中来诊一诊么?
话虽如此,裴晟在摆脱“阿占”的阴影,而成为“裴晟”之后,最先学会的事情,就是裴申反复教导他的,“日子是人过出来的。”
而做人,最重要的,是把握当下。
他便认真地投入在把脉之中,并且很快就理解了,为何辛墨偏偏要让他来给这二人把脉。
为免误诊,他又再仔细探了探,半晌之后才神情严肃地对黑三点点头。
黑三也点头会意,将那二人的手放回去,同时又示意裴晟回到座位前。
裴晟本想站在罗平身侧,也好一并给辛墨回话,谁知罗平也一脸气定神闲,笑着道:“公子请坐吧。想必,辛大人想问的,公子心里也已经有数。”
他只好承了多方好意,回到椅子前坐下,同时心里又暗暗不悦,这个辛墨,就不能给罗平也准备个座么?
这一次,同样很快的,辛墨就回应了他心底的质疑。
就像,他能洞察他的所想一般。
……这不是第一次了。
“请问罗仵作,这二人后颈上,可有与刺客尸体上,相同的孔洞?”
辛墨问得非常客气。
罗平答得也十分坚定:“正是。小人仔细查看过了,孔洞位置、大小,和周围显现出来的皮肤纹理……种种迹象,皆可定论,这二人身上,确有与刺客身上,完全一致的孔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