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圣骑士们共享的至高塔里，在兄弟二人共同居住的房间里，卡厄斯弗沃伸出受伤的右臂，方便弟弟使用治疗术。

“旧日的神明无法拯救我们。”

卡特斯弗洛低垂着眼，施展治疗术的手稳稳当当，仿佛没有听到哥哥这句离经叛道的话。

“我们必须要自救。”

“我要成为新世界的神明，我要带大家渡过黑潮，去往新生的彼岸。”

“你要怎么做？”卡特斯弗洛终于不得不回应。

“就像你告诉我的一样，弟弟，我们这些流淌着金血的圣骑士只要杀死了神明，就可以取得对应的神权。”卡厄斯弗沃注视着他的弟弟，低声说。

卡特斯弗洛长叹一口气：“是啊，是我告诉你的。”

不同于在一线奋战的圣骑士哥哥，作为牧师卡特斯弗洛更多时间待在后方，他有足够多的时间与权限去研究黑潮与神明。

黑潮的研究磕磕绊绊难以推进，相比之下有关于神明的研究可就简单多了——或许也与卡特斯弗洛所对应的神明掌管理性与智慧有关，总之——卡特斯弗洛发觉了那个秘密：流淌着金血的他们与神明之间极相近的灵魂频率。

这意味着——他们可以取代神明。

“哥哥，如果你真的向神明发起叛逆，你将面对全世界的恶意。”卡特斯弗洛说。

“我知道，但你会支持我的，卡特斯。”卡厄斯弗沃回答，“只要你还支持我就够了。”

“就算成为了新世界的神明也不一定能渡过黑潮。”卡特斯弗洛又说。

“我知道，卡特斯，我知道，但我们已经无路可走了。”卡厄斯弗沃回答，“我必须得赌。”

“杀死神明，只能得到神明所拥有的神权，但旧日的神明无法渡过黑潮，想尽最大的可能变得更强，你还需要散落在圣骑士间的神权。”卡特斯弗洛轻轻叹气，“你要杀死所有流淌着金血的人，包括我。”

卡厄斯弗沃沉默了很久很久，终于回答，“……嗯。”

◇Profitiz136参考黑潮代码运行Pigapet协议，源石数据库建立成功。◇

数千年后。

卡特斯弗洛的体力依旧不好，只是在至高塔的废墟中埋下一颗鎏金溢彩的宝石就累得汗流浃背，随意挥了挥手，用了个御风术取凉。

“卡特斯。”

卡特斯弗洛回头，看向他的哥哥卡厄斯弗沃。

这次循环中翁法罗斯仅存的两人，分道扬镳数千年的兄弟，于王都至高塔的废墟前相见。

“哥哥，你来杀死我了。”

卡厄斯弗沃闭眼，用力深呼吸几次，才又疲惫地睁开眼，那双曾经如天空般湛蓝的眼眸熏染了太多黑暗，已经变得暗沉沉，再无光亮。

“卡特斯……我……”卡厄斯弗沃的声音嘶哑低沉。

卡特斯弗洛停下了御风术，迈步向卡厄斯弗沃走去。

那来杀人的哥哥反而猛地退后几步，远离了要被杀死的弟弟。

“哥哥。”

弟弟的呼唤止住了哥哥退却的脚步。

“你的盔甲都破成这样了。”卡特斯弗洛说话永远是那样轻声细语，只在那个血红色的夜晚声嘶力竭地大喊过，“我不在，你就不好好照顾自己吗？”

“没必要护理盔甲……”

这是实话。讨伐神明的圣骑士卡厄斯弗沃获得的神权越来越多，变得愈来愈强，逐渐不再受伤，用以保护自身的盔甲自然就没用了。

卡特斯弗洛不语，只是将手搭上哥哥破损脏污的肩甲，手下灿金色光芒闪耀，一寸一寸修复着被金血染成暗金色的白色盔甲。

“卡特斯……我亲爱的弟弟……卡特斯，请你闭上双眼，不要看我。”卡厄斯弗沃嗓子沙哑请求道。

“不要害怕，哥哥。”卡特斯弗洛闭眼，轻声安慰快要哭出来的哥哥，“你的剑足够快，只是一瞬间的事，我不会痛的。”

“卡特斯……我……卡特斯，对不起……”

“哥哥，不要害怕，你知道我爱你，我不会仇恨你，我爱你，”卡特斯弗洛顿了顿，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入深渊，他最后补上两个字，“永远。”

卡厄斯弗沃恐惧死亡。

卡特斯弗洛打小身体不好，永远惨白着一张脸。早些年跑不得跳不得，走路都晃晃悠悠，咳出血来更是家常便饭。

尤其是六岁那年的一场高烧，病情反复，烧了半个多月。弟弟的手冰冰凉凉，额头却是烫手的，胸膛起伏得越来越浅，几乎看不见了。

卡厄斯弗沃不止一次听到父亲和母亲低声哭泣着讨论弟弟的后事。

卡厄斯弗沃差点失去了他的双生弟弟。

◇依照■■程序，电信号Profitiz136诞生。◇

“卡特斯这孩子……最开始就像是我偷来的。”那年母亲抱着熬了一夜、昏昏欲睡的卡厄斯弗沃，喃喃自语，“和你一比，那么小的人，胳膊细就算了，脖子也细。我光是看着，都怕他折断。”

“哭声也是。你哭得大声有力，他却小小声的，不凑近听都听不到。所以我啊，就天天去听，天天抱着他，我怕他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就死了。”

“别说了，你先去睡吧，这我看着呢。”再后来的话母亲不说了。父亲端着煮好的药进来了，催着她去休息。

死亡，多么可怕

从出生起就一直在一起的弟弟不止一次差点被死亡带走，离开他。

奥洛提塔的人们被死亡带走，他再也回不去那个有一望无际的麦田的小镇。

翁法罗斯的人们无论如何挣扎，都死去了，都将走向毁灭的结局。

卡厄斯弗沃恐惧死亡。

卡厄斯弗沃杀死了卡特斯弗洛。

◇Fovos032剥夺其他电信号数据，尝试保存旧循环，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