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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雪糕和泡面可以一起吃吗?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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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翰啊,我们无意贿赂,只是假药为何标榜良药?你不知道狡猾的商人总是披着神的外衣尽情兜售圣水。

从过去到现在,神都只是一件外衣,好人坏人谁都能穿在身上。

如果真的有主啊佛啊天啊,它们所有的、给予的也绝不会是救赎,只是名为痛苦的现实。

那什么是真的救赎?你跳起来,趁着风雨,透过糜花,从围墙上的洞里往外看看吧,不要害怕石子,它们伤害不到你。

李瑞看着牧师走出去,又从洞里看见牧师大喊一声“这小混蛋们。”石头哗啦啦落地,孩子们一起哈哈逃走,这有什么意义?石头到处都有,他们随时都可以拿起石头再来一仗。

那么在那个地方也会有一个和尚,一个道人或者一个牧师出来阻止他们。

在神这个巨大的皮影戏台上,什么是真的?神圣炫目的光影后只有人,站在伟大影子后的只有人,什么是真的救赎?李瑞想,信心——信心,人的信心,那才是真正的东西。

李瑞握紧了扶手,他抬起头“木青,我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要绝你们,是的话,你斗不过的,但是有大家一起的话那就一定可以。”

不顾木青的拉劝,他边说边站起身“我懂,我都懂的,你们都不是会在人前随便哭的人,你想要我去找闻不骄,我这就去找他。”最后几个字已经是从门外传来的了。

要去找闻不骄,然后想办法让他用异能救大家。

为什么突然这么迫切?李瑞飞快地跑过一个个转角,冲开一扇扇门,最终喘着粗气一把推开俘虏营的大门,因为他想起来了,他想起这个世界的结局了!

他们都错了,时间误导了他们,他们都以为丧尸破坏头部就不会在复活,可实际上只是时间还没到,两年后,最早一批死去的丧尸将从地狱卷土重来!

如果说丧尸也有异能,那么这个异能一定叫[不死]。丧尸不死,希望与绝望都被末日吞噬,罪恶和无辜皆陷入虚无,世界永远渴望新的故事,魔书翻开新的一页,历史的车轮轰然倒塌,不,准确来说,是一切归零重启。

人类在无数李麟这样的人枉死后消逝,旧物东流去无痕,天地洗面换新妆,世界之风从来不会为任何生灵停留。

可是人说“我们需要呼吸新鲜的空气。”

于是迈开双腿追赶风,不及便骑上野马,跑死野马便坐上汽车,河海相阻就拉起船帆,乘风破浪扶摇而上,地上风,海上浪,天上云……多美、多强大,我们要永远追赶才是啊。

我们不要给天地上妆,我们要留下刻痕,刻下我们微不足道的历史,刻下世界是属于渺小的我们的。

走吧,刻刀。

李瑞踏入大门。

闻不骄是一个怎样的人——他的异能能够治疗丧尸,这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的秘密,到死都没让任何人知道,哪怕他的亲生母亲在他面前彻底丧尸化他都无动于衷,就这么躲在人群里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脑袋被人打成烂泥。

恐惧,悲伤,悔恨将他吞噬后又将他吐了出来,他清楚地感觉到身上裹挟的粘腻与沉重,可他甚至没有怨天尤人,就快乐地将它们视为上天给予的铠甲。

他从没想过向谁报仇,就像他从没想过要拯救谁一样,要是能一直穿着这身透明的外衣,对他来说那可真是件天大的好事儿,但要是在某一天,在一个阳光明媚的正午,也许是上天的恶作剧,教他突然发自内心地想要拯救谁、守护谁,那就糟了,没有比这更糟的了。

他会发现身上的不是坚硬的铠甲,只是一滩恶心且毫无意义的粘液,为人之厌恶脏污的天性令他愤怒又羞恼,他要是自此意愿守护纯洁,守护生命,那他就要向曾经肮脏的自己拔刀。

剜下那颗被粘液包裹的心脏,他不再是以肮脏自豪的无忧野狗,他将得到世上最痛苦的纯洁——仇恨开始了。

李瑞凝视着坐在铁床上的人。

因为有人进来,他撑起赤着的上半身,抬起手挡住门外射进的刺眼强光,动作迟了一下还是被刺的嘶了一声,暴躁道“又有什么事儿?我可不知道李麟的事儿了。”

李瑞站在门口“闻不骄,谢谢你。”

那耷拉着的肩膀僵住了。

“这些日子,李麟,谢谢你了。”

闻不骄因为强烈白光而微眯的眼睛一下就睁开了,他嗓子有些干哑“你脑子被门夹了?”

李瑞“你一定帮过他,你说你从不关注他,那你怎么知道他为什么受伤的?你这么讨厌研究所,又为什么天天往那里跑偶遇李麟,短短一年,他一个基地主的眼中钉靠自己怎么可能得到那么多选票?靠给别人拉货么?”

闻不骄一脸莫名其妙,看笑话一样看着李瑞。

李瑞没有因此胆怯,他张开嘴继续道 “为什么他得势了之后,没杀了你?最重要的是,我相信你。”

闻不骄挡住上半张脸的手晃了一下,短暂的沉默后“你相信我?别逗我了。”

李瑞盯了他一会儿,也不知道他看见了什么,双手抱起胸,然后不紧不慢地说“行,那你告诉我,是谁帮了他,我要报恩。”

闻不骄一下子把挡住眼睛的手甩在床沿上,长长的手指抠上铁板,那张清秀的脸上露出阴狠的冷笑“我凭什么告诉你?”

李瑞无言以对,只是松开门框,大步向他走过去,看着床上人往后退的下意识动作,李瑞笑了一声,距离很近,他很快就站在了闻不骄的床前。

闻不骄咬着牙和他对视,又被李瑞的毫不遮掩的注视弄地满脸通红。

一年过去,李瑞瘦了,长高了,也结实了,身上不再是可爱柔软的睡衣,而是一身和他一样的糙冷战斗服,开枪果断迅速,谁知道他一年前连保险都开不来……

是闻不骄从没想象过的样子。

似乎是变了很多,但再看看,又没变,哪怕换了个地方,手边还是会有人一心为他,光彩依旧照人肝胆,墓上湖畔看清李瑞的脸时,除了零星难以逃避的怯意和自卑,还有如同黑夜般铺开的庆幸,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松了多大一口气,长达一年的雨天结束了,直到这时他才察觉到原来那只是一场温暖的太阳雨,太阳一直在。

他深知人能在一年时间内产生多大的变化,可以从善良的变成冷血的,可以从活人变成死人,可李瑞没变,一点都没变。

心里甚至为此生出了类似感恩的情感。

李瑞朝他弯下腰,突然缩短的距离让闻不骄他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炸起毛:

“你要干嘛?!”

“你不告诉我是谁帮的李麟,那我就当是你帮的。”

闻不骄扭过头“随便你!”

李瑞“那我要报恩了。”他反身坐到闻不骄旁边,像坐在什么悬崖上看落日一样后仰着身子,偏头看着他震颤的瞳孔问“你想要什么?”

闻不骄嘴唇哆嗦“…他们没把你脑子的病一起治好?”说着他捏住手腕上的锁链往后一扯,恐慌道“别碰我!你到底想对我做什么?”

李瑞讪讪松开闻不骄的锁链,道“兄弟,弟兄,想和你交个朋友。”

闻不骄戒备“什么朋友?”

“互相信任的……”李瑞顿了下“你不信我是不是?我带你走怎么样?””

“我不走。”

李瑞“那你就留下吧。”

他难以理解的神情变成难以置信“你…这是什么意思?我看你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瑞的眼神看不出一丝玩笑“留下来吧,闻不骄,我需要你。”

闻不骄冷下脸“你要我做什么?”

李瑞靠近了一些,握上了闻不骄硬梆梆的手,那只手一直死死攥着锁链,用力到骨头都要刺破皮肤,李瑞将手轻轻的覆在那只一点也不柔软的手背上,悲伤地说

“我们的孩子生病了,大人受伤了,我们拼尽全力却仍然没法救助他们,工人让我们有能遮风挡雨的基地,农民让我们有蔬菜有米饭可以吃,我们的战士带来的丧尸可以让研究所研究出血清,救了很多人,我们团结起来,一致对外,但是仍然有很多牺牲是没有办法也没有意义的。”

“我想求求你,可以救救他们。”

“我不答应呢?”

李瑞没说话,一种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的沉默在窄小的铁床上蔓延开来,闻不骄久久凝视着李瑞,没人知道他打算用他的目光做些什么,是看穿什么,还是刺痛些什么。

闻不骄“你要把我关在灯泡里,等要用的时候电一下吗?就像你当初说的那样,为什么你不这么做?是因为当初我的回答是我会自杀吧,如果我一直不妥协,你要对我做什么?为什么不说话?没想过吗?那么我告诉你,你会对我做什么。”

他带着他那双眼珠慢慢靠近李瑞,他不会闭眼,因为他要让李瑞好好看着自己的眼睛,看看他的面目是多么的虚伪,李瑞的手退缩了一些,闻不骄敏锐地察觉到并反手死死握住那只手,捏碎了他的“逃避”。

“你会先好吃好喝地劝说我,带我去看那些病痛的人们,我治疗了一个,你会让我治疗第二个,接着不断下去,如果我说累了,你会把我关起来,先饿我一个星期,再拿着食物和水到我面前告诉我‘救救大家吧,这些就是你的’,如果我做了,你就会永无止境地剥削压迫我,直到我再也释放不出一丝能量,如果我不做,你也会给我吃的,我吃完了,你会继续关着我,我没有地方排便没有地方洗澡,恶臭会伤害我的大脑,我会恍惚,我会求饶,你放我出来,告诉我会好好对我,让我去做我该做的事,但要是关了两个月我还是不从。”

“你会把我拖出来,用高压水枪把我充干净,也许我的眼睛会因此瞎掉,但是你不在乎,你会往我的嘴里塞东西,让我在接下来的流程里不至于晕死,再把我绑在电椅上,异能者的身体很强大,你可以直接开最大档,电一次,我受住了,电两次,我还是受住了,耐心点坚持下去,因为再电三次四次五次,我就会变得很听话,你们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会乖乖帮你们治疗再也不会想着逃跑了,因为我的脑子已经电傻了,完全没有自知力了,只会根据你们的指示做事。”

“听明白了么?觉得太麻烦的话,你可以跳过前面的步骤,直接把我绑在电椅上一直电就行了。”

“反正我是[治疗系]异能者,再怎么严重的伤,我都会自己好的,就是浪费电,需要你们一次又一次地把我电傻,要是电一次就能用一辈子就好了,是不是啊?”

“为了救大家,为了孩子为了所有人,我一个人算的了什么?”说着他扯出一个可怕到近乎是野兽的笑容“对你们来说,我连人都不是。”

但你会恐惧囚牢里的狗吗?

宰了它或者丢掉钥匙永远囚虐它,它不会为了自由曲意逢迎,为了来日报复忍受胯下之辱,他将怀着仇恨在铁栏里腐烂,死后散发出的腐臭味与它无关,生蛆的尸体也与它无关,只有仇恨跟着他下沉……

主人,你还需要什么?

闻不骄还远远没有腐烂,他尚在燃烧,在呐喊:我不管你是什么神仙皇帝,是赢家还是俘虏者,手里端的是猎枪还是毒药,出于多么高尚的理由,你不能这么对我,你不能践踏我!不能像使用工具一样对待一个人!我也绝不屈服!他从来没有这么滚烫…这么真切的感受到什么是仇恨,什么是报复的欲望,什么是来自弱者的愤怒,这些看似罪恶的东西——也许不符合你的期待,但这就是希望。

他从前没有这些恨,因为他没有爱,可现在他守护的东西被打碎了,难以称量的爱意,同病相怜的亲近,以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寄托之意,甚至是只能仰视的憧憬,此时此刻,他迄今为止点滴堆放的所有希望付之一炬,正在胸腔熊熊燃烧,再没有比希望更耐烧的燃料了。

李瑞缓缓抬起手指了指他发着凶光的眼睛,那是一双偏红的棕色眼睛,就像是蚯蚓在泥土里缠成一团蠕动的样子,很无趣很低劣,以前讨厌他的时候,李瑞想把这团蚯蚓挖出来,剁成一段一段的,看看是不是还会活。

李瑞知道,这双眼睛不仅像蚯蚓团,而且眼里也只有蚯蚓,没有人。

既然他不把别人当人看,那李瑞就把他当蚯蚓玩了。

现在李瑞看着他明明是仇恨却含着眼泪的卑贱眼神,李瑞明白了他其实也没把自己当人看,根里都是虚软无力、可悲可怜的老鼠对猫的愤怒,他的傲慢也很病态,十分脆弱,随便拨弄就会碎成一摊。

他愤怒别人的欺辱,愤怒于自己失去的尊严,其实还是愤怒自己太弱,要是有攻击异能就好了,再没人会把他当成一盏会治病的灯,但异能又不是说来就来,知道现状且改变不了,就这样和奸式的陷入了堕落漩涡。

强者带给他的痛苦没有因为他“逆袭”成功了而消失,他看不起基地里和章鱼烧一样没有尊严的弱者,可他没有忘记他曾经也和他们一样弱小。

之前没有对此感到混乱是因为曾经的定位很明确——先是活下去,为了做到这点,他已经没有余力思考其他的事了,任何人,好的坏的,弱的强的通通只分成可利用的和不可利用的。

再是不再被捆在电椅上电——这算是导火索,他意识到了自己大摇大摆的使用[治疗]如同小儿抱黄金招摇过市,并自此追求作为人活下去。

现在做到了,他有了权力,有自己的武装队伍,可曾经的经历和挣扎没有消失,那份痛苦留在了他的心底。不够强大,也不够弱小,脑子里只有一些混乱不堪的愤世嫉俗,连恨谁都不知道,因为他愤怒的对象包括他自己,他不屑的对象也包括他自己。

他逃脱不了这个末日社会结构,无论怎么挣扎,也只是让自己从别人的脚底下爬到了曾经踩在自己脊梁的人的旁边而已。

他踩在了曾经的同伴身上,站在曾经的敌人旁边,他对此感到发自内心的恶心,可他自己却察觉不到,察觉不到良知正在复活,只感觉到了这过程的痛苦。

他只知道对抗这些痛苦,用曾经的经历继续武装自己,包裹自己,企图在面对伤害时永远留在曾经麻木的状态,这不能怪他,这是他赖以为生的末日生存策略,不这么干,他会疯的。

他能不发疯地活到现在,靠的就是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他做不到在根本性问题上替除了自己之外的任何人考虑。

这种人在末日里是最多的,因为但凡弱一点的,敢有同情心几乎是必死的,死了当然就不存在了。

在北部基地,包括闻不骄在内的所有二十岁以上的活人,都经历过真正的末日后四年,要形容那几年,只需要四个字:良知已死。

只要你还活着,你必定背负罪恶。

在十五六岁的年纪,他刚上完初中,刚接受完道德教育,就亲眼看到有的人被吃掉半个身子了却还活着,发出的细小哀嚎在房间里持续了半个小时,第二天出门去看,满地的血红的器官和四肢,最多的是渗出粪便的肠子,这些东西挤在一起,混在一起,已经看不出来曾经是人了,把这些称不上是尸体的碎块拼好,大概是十几具尸体,它们堆叠在门口,苍蝇和白色的密密麻麻的蛆虫在他的黄白的肉里蠕动,那股恶臭简直是把腐肉和蛆虫都塞进你的胃里,但你不能回头,你需要从它们身上爬过去才能离开这栋楼。

这是死掉的,活着的呢?他见过肚子都被咬出了一个大洞,肠子都掉出来了,抓着肠子继续跑的,两只脚都被没有了,还能跑的。

一直跑到变成一只丧尸,啃咬曾经和他一样奋力求生的人,也啃食掉了还在末日中奔跑的人的情感和尊严。

这是丧尸,那人呢?人可以道着歉流着泪抢走别人最后的食物,可以陪伴着丧尸化的亲人一同赴死,如果你和即将丧尸化的人处在一个集中营,你可以想象一下你亲手把他们的脑袋割下来,他们也许有孩子,和你一样有父母,有爱人在等着他们带着食物回驻扎地,你打开他们的手机,掀开他们的衣服拿出皮包来看看,看看里面是不是有他爱的人微笑的照片,真的有,你愣住了,照片上那个女人旁边还有两个女孩正抱着一个男人的脑袋,就在一分钟前这颗脑袋还被你提在手里,队伍里的人只知道催促你把这个人的衣服扒掉,连袜子都不会留下,这些是珍贵的东西。

他们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发生这种事?

你极端的愧疚,几乎已经决定好了明天吃掉仅剩的食物就自杀,可是很快,在无数次的重复下,别说当时的感受,连那个人的存在都消失在你的脑海里,你只懂得毫不犹豫的开枪打死那些将要丧尸的人,无论是五六岁的孩子还是少男少女,是孕妇还是老人,没有区别了。

都不是人了。

自己也不是了。

到后来,甚至在资源紧缺时,队伍能眼睁睁地看着普通人被丧尸咬死,再上前搜刮尸体。

反正他已经死了,你该想想怎么搞到那个被丧尸咬死的人身上剩下的那块饼干了,嗯当然,如果他还活着的话你是不会这么做的,但是这块饼干已经对他没有用了,你不拿走还有别人拿走,所以还不如被你拿走。

发展到后面,已经是固定有一批人要去送死,你渐渐默认了这种规则,并成为它的维护者。

——只要能活下去。

有尊严还保有善心的活下去,这是相当奢侈的奢侈品,闻不骄现在在物质上有资格享受这种奢侈了,可精神上完全没有,为了避免被末□□疯,大多数人都被迫放弃自己的理性,同情心,疯狂地滥交、厮杀、漠视,可现在呢?闻不骄已经结束那段需要麻痹才能度过的日子了,他的情感无法控制的回归了,就像麻药劲过了,就该疼了。

那些被麻痹掉的痛苦现在千倍万倍地要反噬他。

所以哪怕生命不再受威胁,对闻不骄而言,它们就真的过去了吗?真的结束了吗?!

李瑞的右手被他非常用力地攥在手里,左手放回到了自己膝盖上,对于闻不骄的诘问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不知如何开口。

闻不骄依旧倔强地瞪着李瑞,只是李瑞能感受到抓着自己的手不像之前那么坚定,显得有些迟疑和动摇,他的脸上甚至有了一丝疲惫。

恨也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看见李瑞起身,他又急着要拉回来,李瑞左手推在他的肩膀上,他愣了一下,明明是耳边的声音,他却觉得是从远方传来的,正在轻轻说躺下来睡一觉吧。

李瑞蹲在床边,想抽回自己的手,闻不骄就默不作声地睁开了眼,那双无神的眼睛看起来什么都没看。

“你不想睡觉吗?”李瑞望着他问,轻声细语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哄他,好让他乖乖听话。

闻不骄把眼珠对着交握在枕边的两只手上,嘴角固执的垂着,像是在生闷气,也许是受不了李瑞一直的注视,他生气似的看了李瑞一眼,却又很快逃开,干白的唇绷地更紧,像只翻了的船,眼睛藏在眼皮下面滑来滑去,睫毛飞快地颤动几秒后,他松开李瑞的手,翻过身,李瑞只能看见他蜷起的肩背和倔强的后脑勺。

李瑞没有走,他靠坐在床边,倚靠的所有东西都咯地人骨头发疼,他很讨厌冷冰冰的地板,但是没说服闻不骄他是不会走的,熬也熬服他。

李瑞一直到熬不住睡着了也没等到闻不骄回头,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闻不骄还是那个姿势。

唉,先去找点吃的吃吧,李瑞摸着肚子爬起来,也不知道吕持节要在外面待多久,待的越久越好,不然让他知道自己和闻不骄两个人在一个房间过了一晚,他绝对一定会生气,毕竟他是这么的迷恋哥……

李瑞深感必须要快点说服闻不骄了。

“我想好了。”

“我愿意。”

李瑞脚步停下,他回过头细细看过闻不骄身上的每一寸肌肉,最后停留在闻不骄平静的眼睛上,直到闻不骄再次说了他愿意,李瑞脸上都没有什么欣喜的样子:

“你的手里攥着什么?”

看清闻不骄无所谓的表情,李瑞语气更冷。

“你昨晚把我抱上床了,半个小时前又把我放回地上,是害怕我发现床架里少了几个钉子嘎吱嘎吱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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