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最前,萧鸾听令。时年二十二岁的年轻人,铭客,lv.70。气质冷冽,轮廓分明,眉眼沉稳,是队里唯一由征长庚一手带大的老部下,七岁从军时便跟着,出过关,见过血。真是匣中剑,松间雪,骨血里淬过烽烟,衣冠下藏着锋刃,自有一番英挺凛然的好气度。
“驾!”火红的飞火营军旗,红底金纹,带着喊打喊杀、金器交鸣的声音一路压上黑风山,如一条流动的火河。
山道狭窄,两旁枯草软叶深深浅浅深。越往上走,地势越陡,视野越差。山风从高处灌下来,裹着松脂和腐叶的气味,呜咽着从耳边掠过。
萧鸾骑一匹黑亮乌雎,冲在最前。
“飞火营的小子,来的真快啊!”黑风寨仇九带人出门迎击,迎头便是劈斩一刀。
大大出乎征长庚的意料,此人正面迎敌竟也大开大合,如入无人之境。借助上山愈发狭窄的山道,竟轻松拦截了飞火营的先锋小队。
使之卡在山腰,再难前进一步。
满地飞箭断羽。
严格来说,这已经是黑风寨的第二波攻势了。
前头刚见山腰,倾泻过三波箭雨,没有任何提前动静泄露,直接高处密林里蹿出来。
萧鸾几乎是本能地一夹马腹,乌雎嘶鸣前冲,四蹄腾空跃过一道横倒的枯木。
他飞身而起,利落拔枪,枪身在暮色里一闪,劈落漫天迎面而来的羽箭。
但,箭的数量终究是太多了。
“举盾!”
他一声令下,副手陆竞随后带盾牌阵前冲,但阵型很快就乱了。几个新兵伸头一看,慌了心神,步伐前后一错,阵型出了纰漏。
几支羽箭立马蹿了过去,擦过了不知道谁的胳膊大腿,惊起一阵惨叫。血珠子溅在盾后,顺着铁皮直往下淌。
“别散!靠拢!”
陆竞声音嘶吼,重整阵型。
萧鸾眼神冷静,策马横切,竟是以自身为墙。长枪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银弧,上挡下格,左劈右扫,接连断箭,落如星雨。
这纯是以个人武艺在前相护,难以长久。
“萧哥!”
在陆竞急促的大喊声中,萧鸾长枪一横,旋身磕飞三支箭,却漏了第四支。
那只飞箭角度刁钻,由前三支箭做掩护,卡着萧鸾的视野盲区,正擦着他的左肩飞过,在肩甲上刮出一片白痕。
杀招已过,箭势稍歇。
萧鸾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没有减速,整个人从马背上腾起,掌心三发羽毛令箭看都不看,直射而出,没入密林。
很快,树冠里传来几声惨叫,落下几具土匪尸体。
“跟上!”陆竞精神一振,就见萧鸾气势如虹,长枪游龙,身形在匪群中穿梭,衣袂翻飞,枪影重重,接连砍杀,竟就这样生生撕出了一条上山路。
而现在,仇九拦截在前。
萧鸾虽正手热,弃马,长枪对上长刀,兵刃相交的瞬间,一股巨力顺着枪杆传来,心里也是咯噔一下。
此人的刀法不似寻常匪寇,每一刀都带着章法,刀风连绵不绝。
武艺力道不亚于自己,是个高手。
在正式攻山前,萧鸾遣了斥候上山探查。
不久后此人来报,说寨子武装肃杀,定是早有准备。怕不是劫掠之时,就已经做好了飞火营会攻山的准备。
此外,寨外几处草从倒伏,甚是奇怪。大门新漆,箭塔延绵,恐有机关。
萧鸾沉吟片刻,向征长庚汇报,道寨子有异,需谨慎行事。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黑风山如此践踏飞火营脸面,若是忍了,此后众人也不必再自称五行军了,走到哪里一辈子也抬不起头来。
征长庚虽战前三令五申,又尽量选了高手跟随萧鸾,但终归种种制约。
“飞火营的百夫长,就这?”仇九的刀又劈来,力道十足,全无花哨。刀锋擦着萧鸾的枪杆滑过,溅出一溜火星,照亮了他眼里带着的十足的调笑:“我若入了你们,是不是也能捡个校尉当当?”
百夫长上头是都尉,都尉上头是校尉。驻扎点无论大小统称营,管理者统称营长。都尉便有资格成为营长。
这仇九心倒是高,狂妄无比。
萧鸾连挡三刀,半步不退。只是虎口麻痹之感不断,不免再度心惊。
不,此人武艺怕还是在他之上。
身后传来弟兄们的喊杀声,仇九的手下扑了过去。刀枪相击,惨叫声,喝骂声,混成一片。
萧鸾顾不上看,仇九的下一刀已经劈来。招式不似悟道于山,倒像是来自水上,甚至海上,一浪一浪,狂风骤雨。每一刀都压着上一刀的余势,层层叠叠,连绵不绝,密不透风。
“哪里的人?”萧鸾眼神一扬,转攻为守,倒也防的密不透风,头顶银冠愈发闪亮。
“哦?”闻言,仇九来了兴致。只是还没出口,两人中间斜里刺进一人来。
陆竞,这个比萧鸾小两岁的副手,长枪硬生生替代萧鸾顶住了仇九的刀刃,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陆竞双臂肌肉暴起,青筋从手腕一直蔓延到小臂。人不知什么时候受了伤,左肩上的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甲。
胸腔里瞬间翻涌起一股腥甜,陆竞坚定不移,眼神里满是执拗,大喝一声:
“萧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