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小格看着霍震山的手指,脸色刷就白了。
他手里还把着块石头,脑袋实际上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但眼睛里印入的景象告诉他,孔笙已经动了。
袖口一翻,链刃滑出,寒光凛冽,几乎铺满了小格的全部视野。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银亮的弧线,日光落在刃面上,碎成千万点寒星。
“雷爷——”他只顾得喊出了这一句,带着哭腔,链刃已到眼前。
“铛!”
有什么东西在眼前炸开了。
还好,不是自己的脑袋。
小格本能地抬手去挡,整个人往后一缩,后脑勺重重撞在墙上,险些栽进刚挖好的坑里。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孔笙却看得明白。
是一枚铁莲子破空而至,正打在链刃的刃尖上。
链刃一偏,擦着小格的耳朵扎进墙里,碎屑迸溅,划破了小格的耳垂,一道细线,又渗出血珠子来。
孔笙转头看了过去。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甚至看不出任何属于人的,本该有的温度。
不犹豫,不迟疑,甚至不问缘由,锐利的杀气爆发开来。
他手腕一抖,链刃“哗啦”一声从墙里抽出来,身形一转,再次扑向小格。
这次更快,链刃在半空中划了个弧,直取咽喉。
“啊啊啊啊啊——!!!!”
脚下一软才保了小命,小格后知后觉,惊恐逃窜,连滚带爬,两条腿分明哆嗦着,却又一直一直地拼命外逃,看上去膝盖都不太会用了。
那模样太过滑稽,明显取悦了霍震山。
在后者震声的大笑里,仇九翩然落下,左手看都不看就是一抓,正中孔笙的手腕。
接着翻腕扣下,五指如钳,力道沉猛。
腕骨发出一声轻响,孔笙单手被制,链刃却去势不减,依旧奔向小格后心。
仇九指尖一弹,“锵!”正打在链刃中段。惊起远处树上的几只飞鸟。
刃尖歪了的同时,他左手一提,接着身高与力气的优势,将孔笙直接拎了起来。
孔笙顿时悬空。
但下一瞬,他脚尖一抬,腰身一拧,未被控制的手接过链刃反扣住仇九的手腕,整个人挂在他的身上,一个荡身,窝心脚带着十足的狠厉,直奔他的胸膛。
“哈哈哈哈哈行了行了。”霍震山看得哈哈大笑,巴掌拍得震天响。
而仇九轻而易举地捏住孔笙的脚踝,把他整个人就这样侧拎起来,甩了一下,就让他这样双手高举在腕,单踝被控,异常狼狈地挂在了空中。小臂上被鞭打过的淡色痕迹在众人面前一晃。
“停!都给我停!”霍震山满意地一挥手:“好,都是好身手!”
够狠,够快,够听话!
“赏,两个人都重重有赏!”
孔笙这才停止了挣扎,垂着头,异常温驯地静在了半空。
而仇九依依不舍将他放下,视线在那单薄的肩背上一刮,其中不乏遗憾之意。
要真试出点什么东西多好。
“不错。”他舔了下嘴唇。孔笙腕子上清清楚楚印着五个指头印。眼神比之前还要热切,夸到:“手劲不小。”
寨人们这才反应过来。
跟着鼓掌的鼓掌,欢呼的欢呼,恭喜的恭喜,接连响成一片。
无尽的热络里,唯有小格缩在墙根,双腿一软,整个人滑坐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抖如筛糠。
“还在这干什么,趁雷爷没顾得上你,还不快走?!”
要是被老大骂一句窝囊废,就不是尿裤子这么简单了。
老齐赶紧过来,一边推一边骂,终于把他半拖半拽地弄了出去。
孔笙看着端过来的酒碗,皱了一下眉头。寨子里的东西,烈,粗,冲,他不喜欢。
“小先生,喝啊,喝!”但霍震山正在兴头上。
他勉强喝了半碗,呛到了,弯腰咳了起来。
“你这不行啊!”紧随着霍震山,众土匪哄笑起来。
没人留意到刘半山的面色愈发难看,秋天的寒风迎面刮过来,身形晃了三晃。
不知怎的,仇九的关系和孔笙莫名其妙好了起来。
他总叫他吃酒。
但孔笙胃口小,嫌肉食腻,总呆不多久就去机关洞忙活。
仇九不喜欢下机关洞,但喜欢去里面看着孔笙。
里头光线昏暗,油灯的光晕在石壁上投下重重叠叠的影子,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土腥味和铁锈味,压的他在暗地里,他也在。
孔笙在前头忙,他就在后面看。
偶尔孔笙面无表情递给他工具,他也就接着,让干什么呢,心情好了也就干一干。
天啊,仇九爷心比天高,眼高于顶,这谁见过他这么对过一群人?
机关洞里的土匪们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也不敢看,生怕眼睛被抠出来换了铁莲子。
回头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寨子里机关修的差不多了,土匪的配合也愈发娴熟,时机也差不多成熟了。
想截杀墨璃庄的人,还是需要更多的准备才行。
很快,孔笙和仇九带着四个精干的匪徒,从黑风寨后山的隐蔽小道下了山。
一行人乔装打扮,仇九换了一身粗布短褐,把铁莲子藏在袖中,扮成走亲戚的农户。
他本来就生得高壮,换了这身衣裳,倒也有几分庄稼汉的模样,只是那眼神太利太狠,须得用斗笠压住才行。
再至于孔笙……呃,素黄衣衫外头罩了件灰扑扑的旧袍子,同样用斗笠一压,站在人群里像个不起眼的学徒。四个匪徒扮作挑夫和脚商,分散在前后。
他们打算在商道上,提前设下些机关陷阱,顺带去探探最近城里的风向。
当然,后者是不能带孔笙去的。
商道两侧树木灌木密集,落叶一拢,设陷阱的好地方多的是。
孔笙走着走着,人却突然停下了。后头的土匪好险没一头撞上他。
“怎么了?”仇九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前头官道今天倒是热闹,转出来一队人马。六七个人,都穿着利落的短打,腰间挎刀,清一色的年轻人。
挺胸抬头,步伐整齐,气质看着倒是熟悉得很。
这是?仇九眉尾一挑,盯着其中一个人腰间的腰牌一看:有意思。是群从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