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孔笙收回视线,把香膏的盒子收进袖中,点了下头。
“走。”
这这这这这、这药效算是成了吧?
朱三文心里没底,殷勤地把人迎进了聚义堂,这才有了之前众人噤声这一幕。
聚义堂上灯火通明,一开门,堂外夜风灌入,吹得烛火齐齐一歪,人影在墙上张牙舞爪地晃动。
“来来来,既然来了,给大家露一手,来人!”霍震山一拍手,自然有四个壮汉抬出一个宝匣子来。
那匣子约莫八尺见方,通体乌黑,四周錾着云纹与兽面,正面是一道精密的锁口,双排齿,上下咬合,侧边还藏着一道暗槽。
是当年打家劫舍,灭了一户人家老小几十口外加一鸡一狗一鹦哥儿才得到的,霍震山至今还记得那狗肉的滋味。
刘半山摆弄了十年,砸也砸过,撬也撬过,火烧过,水浸过,纹丝不动。最后摆摆手说:“不是我擅长的路子,这锁芯是九转连环,没有专门的工具和手法,开不了。”
霍震山当时砸了匣子,两手扛起来,从堂前一直扔到堂尾,滚了两滚,连大门都砸烂了。
铁匣蹦了两蹦,连个豁口都没崩出来。
中间又来了这么多机关师,来一个试一个,都没打开过,锁口都没动一下。
霍震山把那铁胆在掌心转了一转,咧开嘴,笑得震天响。
“三两门的,小先生。孔笙,是吧?”
孔笙站在堂中,没应声,倒是目光垂到了铁匣上去,像是被吸引了。
“听说你开锁功夫不错。”霍震山朝铁匣扬了扬下巴:“来,给爷看看。”
宛若得了指令,孔笙抬脚走了过去。
方才手里还没东西呢,一堂人可都瞪着眼睛看着呢,他袖口都挽到胳膊肘上头去了。
偏偏手指一翻,翻出根细铜丝来。
旁边刘半山脸都快绿了。
来到铁匣跟前,孔笙右手搭在锁口上。没有急着动,只是用指腹沿着锁口边缘慢慢摸了一遍,摸到边角的时候顿了一下,又摸回来。
侧过头,耳朵贴近锁孔,左手在匣身上轻轻叩了两下。
“笃、笃。”
匣子发出极细微的一声回响。
孔笙指尖速度愈发放缓,终于定在了某个位置。
手指一转,铜丝一插,锁口上下双排齿的咬合面立时发出一声“咔嚓”。
孔笙直起身,按住上匣排齿往相反方向一错。
“嗒。”锁口彻底弹开。
堂中鸦雀无声。
霍震山手里的铁胆一停,亦不由得伸长了脑袋。
孔笙动作不停,把匣盖掀开,里头是一层已经发黑的旧绸,绸下头压着几枚锈得辨不出字迹的铜钱和一枚骨质的兵符。
假的。
像是小孩抓周的玩意儿。
仇九一眯眼睛,倒想起来那家有个两三岁的孩子,男孩,额前留了一缕胎毛。脚腕上还拴着个崭新的铜钱。
那匣子是成婚时女主人从家里带来的,启新礼,也就是小两口结合新家庭时,家里都会给的一笔物钱。
“钱你们拿了就拿了,休伤吾儿性命。”动手前,女主人还紧紧抱着她的孩子。
只是霍震山向来信奉斩草除根,东西拿了,钱也搜了。
转身,一声令下。
屠庄放火,惨叫凄厉,照亮了大半片夜空。
寨子里,许久没人敢说话。
尤其是刘半山,使劲瞄着霍震山的脸色。
全程,只有孔笙泰然自若,站起来,退后两步,回到堂中刚才站的位置。
面沉如水。
门还没关,夜风刮过,堂中烛火摇曳,映得霍震山面上明暗不定。
这就是他等了十年的东西。
忽地,他大笑起来。
“好!好好好好好!”
这破铁匣是小物件,重要的还是这落霞山的宝藏!
霍震山从虎皮座上起身,绕着孔笙走了两圈,上下打量。
孔笙任他看,眼皮都不抬。
“刘半山说你跑了三天,遛我几十个人跟遛狗一样,我还不信。”他一巴掌拍在孔笙肩上,掌风沉重,直接给孔笙拍得晃了一下。
后者皱了下眉头,但还是没说话,也没躲,背后素黄的衣料上逐渐晕染开一片暗红,是鞭痕裂了。
“是块硬骨头。”霍震山收回手,蹭了蹭掌心,满意地点头:“行,从今天起,你就在我黑风寨好好待着,待一辈子。你那些开锁的本事,用在正处。老子亏待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