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九又抿了一下嘴唇,眼里掠过一丝危险又迷恋的光。
昨儿把孔笙扔进来的时候,他手上用了力。
孔笙被摔在牢中崎岖的石头地上,膝盖先着地,痛得他整个人往前一折,额头差点磕上石尖。
混着碎发的乱发半贴在脸上。苍白,淋漓。
手肘蹭过地上,手腕上刚生的新皮,被这一摔又裂开了,血珠子渗出来,染红了素黄的衣裳。抠进石缝,身形硬撑起来,跪在那,晃了两晃。沿着腕骨往下淌。
他喜欢得紧。
“我倒真想让你尝尝黑风寨七十二道大刑,看看你这身小身子骨,能撑多久。”
靴尖。尖尖的,有些翘。戳在人身上又冷又疼。
沿着孔笙的小腿,膝盖,大腿,小腹,一路抬到他的下巴。
铁链哗啦一响。
孔笙厌恶地转过头去,又被仇九猛踢一脚,一把掐住了喉咙,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唔……”
手一翻,仇九掌心里多了个粗陶碗,碗里盛着半碗浑浊的液体,颜色暗红发褐,粘稠温腥。
碗沿的热气扑到脸上,一股腥甜混着某种辛辣刺鼻的草药味直冲鼻腔,闻着都令人作呕。
孔笙猛地挣扎起来,腕子上的铁链应声而落。腰身起劲,双腿并起狠踹向仇九的小腹,同时右手链刃自袖中滑出,厉击向他的太阳穴。人发了狠,力道十足。
但仇九只是手上多加了三分力。
虽说搜过身,但铭客的“武器绑定”果然不虚此名,孔笙身上连根铜丝都没搜出来。
他知道他还有手段。
眼前阵阵发黑,孔笙也不知怎的,自己就卸了力,双腿无力地在空中一荡。
五指一扣,孔笙下巴几乎要被卸下来。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牙关紧咬,眼睛死死瞪着仇九。
但仇九明显精于此道,拇指往腮帮子某个位置一压,孔笙下颌便不受控制地张开了。
碗沿磕在牙齿上,黏稠的液体灌进来,又苦又涩,黏腻腻地舔过喉管。
孔笙拼命扭动,链刃挂在手臂哗啦作响,但骨缝的剧痛和三天未进食的虚弱都让他使不上力。
不,不光是因为这些。
孔笙只能拼命往外顶,舌头抵着碗口往外推。大半灌了进去,小半泼在脸上、衣领上。
那些液体灌得太急,很快呛进喉管,他牙间一错,剧烈地咳起来。
仇九反手一提,孔笙喉头一窒,身体不自觉地一仰,反而把更多的药液吞了下去。
“你给他灌了什么?”旁边,刘半山变了脸色。
要说药,他也有啊。
就在怀里放着。
巴掌大的铜匣,匣面錾着缠枝鱼纹,里头是一枚蜡封的褐色药丸,同样腥甜。
锻世司早年配方。锁春丹。
吃下去,三天就得补一次同样的药。
不然先是四肢发软,然后是眼前一层一层地发黑,最后是心肺,从里头开始烂。
最后外头虽好好的。皮肤还是光的,人却已经腐了,割开直冒臭气。
他当年逃的急,身上的存货这些年用了七七八八,又没有药方,只剩了这一颗。
想要孔笙的命还不容易?
他只是个铭客,比寻常人能抗些,又不是不会死。
“呵,比你那些破烂玩意儿可强多了。”仇九死死盯着孔笙。眼睛都没斜一下,手上放缓了力。
面前,孔笙滑落下去伏在地上,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脊背弓着,单薄的肩胛骨在单衣下剧烈起伏。
胃里一阵翻涌,药液所到之处又冷又热,四肢百骸的骨头缝里都在往外冒酸水。
整个人抖得愈发厉害,背后浸透,很快缩成一团。
“等着吧。”仇九站在原地,摩挲下巴,高高在上。
视野开始模糊,四周的火光和铁牢一团一团化开,整个人像是被打碎了按进黑水里。
直到水面没过头顶,最终一丝光从头顶消失。
孔笙歪斜身体,拼命睁着眼,最后看到的,是仇九俯视他的那双狠厉满足的眼睛。
“等他醒了,就是我们‘自己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