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还肿着半边,刘半山面色难看得要命。
来之前,他先下了地牢。
最初的两个看守,之后一人脖子上赏了一道红痕,死得干净利落。
手法不错,够狠,是个可塑之才。
打着灯笼,他钻进地牢深处,很快看见了孔笙抛弃在地上的东西。
若说轻视,刘半山全程可真是没有丝毫轻视孔笙。
单说他身上,刘半山就足足挂了三重锁。
一重在脚踝上,一道细环,锁眼极浅,稍有不慎便会割伤,用在身上最是磨人。
一重在手腕上,铁链缠得极紧。挂上去之前几道深痕已经肿得发亮,青紫里透黑。链子的另一头,老熟客,那个比脑袋还大的铁球。被刘半山专程换过来的。浸在水里重的要命。
还有一重,颈锁,最毒,连着之前的两重机关。不挣扎还则罢了,一动,越锁越紧,非但脖子动不了,身体也会反折起来,会生生将自己困死。
可现在,三重锁都孤零零地甩在地上,甚至锁眼只有些许磨损的痕迹。
左右左顺着三道,三重锁堆叠着被笔直地切成了几截,断口平整光滑。
换言之,孔笙是先开锁,把链子摔在地上,又接连三刀破坏。
再换言之,刘半山的锁根本困不住孔笙。
而再往上看,牢门锁,对这种高手来说更是不够看。
只需要一根细铜丝进去,闭着眼在锁眼里勾了三下,簧片就会“嗒”一声打开。
“这个死三两门的。”身后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很快,仇九也钻了进来。他环顾四周一圈,目光落在链锁上,嗤笑一声,讥诮道:“看不出二当家为人还挺好,关人还记得给他留武器。”
一句话噎得刘半山一股热流直冲头顶,肿胀的半边脸更烫了。
但仇九是霍震山最信任的人。
他不敢发作,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挤出一点笑:“这你就有所不知了。”
铭客的武器本来就不会离身,你就是想夺,也是夺不走的。
用铭客自身的话来说,“机制”是这个样子的捏,武器格和自身锁死,谢谢。
“人呢?”洞口前,刘半山强压着火气,习惯性的笑容挂在肿胀的脸上,有些扭曲可怖。
“进去有一会儿了。”把守洞口的小匪缩着脖子,躲开刘半山的眼睛。
刘半山不再说话,从旁边接过一盏马灯,往洞口照了照。
碎石新被碾过,孔笙身上的伤口应是又裂开了,细细一线血从洞里延伸出去,在火光下黑得发紫。
“好。”刘半山嘴角一扯:“那小子进去了,诸位,守口。”
说罢,点了五六个好手一起下去。
入洞是条机关道,刘半山已经很熟了。
早年这里布置着滚石和反复触发的利箭,都是拿人命一点点填平才清出来的。
追进去数十步,九曲断门的轮廓渐渐从暗处一寸寸浮出来。
那是一整块嵌在洞壁里的巨门,精铁铸成,八尺高矮,宽可走马。
门分九曲,每一曲上浮雕着兽首纹,从左往右是蛇、蝎、蜈蚣、蟾蜍、壁虎,还有四尊叫不出名的凶兽,铁牙交错,眼窝深凹,每一处都藏着杀人机关。
马灯的光扫过去,兽首的轮廓在明暗间一闪,森然如活物。
七年前,刘半山第一次闯进这个位置时,曾叫人用炸药轰过。
那一声巨响只崩下来几块岩石,门扇纹丝不动,九曲上的兽首却齐齐喷出毒烟,众人惨叫着退却。门前当场倒下三个人。后头在通道里被踩伤踩死五个。
后来的几年里,这里又先后折了六个机关师,死相五花八门,惨不忍睹。
“三两门的,命是最重要的。”
刘半山压后脚步,扬起声来。
转过这条拐口,门前将再无任何遮挡。
冷风从裂隙里灌出来,带着一股陈年的铁锈气——
不对,这地下哪来的裂缝?!
刘半山一怔,猛地冲过去,马灯对准那个熟悉的方向一照——
门是虚掩的。
准确来说,是开了一道缝。
宽不过一掌。
马灯“啪”地一晃,映得九曲门上那尊蟾蜍首的眼睛骤然亮了一下,又迅速暗下去。
刘半山后退一步,脚跟磕在碎石上,差一点没站稳。
孔笙他……
“他进去了?!”